 |
Non-Renturn road -----------------------------------------
August 7th 文/Zoe 1 我的第一份工作在上海。那时我大学刚毕业，应聘到一家世界500强的外企做财务，通过3个月的考核期才可转正。实习期工资每天100块，没有任何津贴。还好有父母资助，让我在上海能暂时蜗居。 那天送走父母后，我坐在擦得干净发白的旧地板上，打开音乐，安安静静地听完一首歌，天就黑了。我从包里拿出一罐啤酒，慢慢地喝完，是庆祝，也是安慰，不要怕，要勇敢。最后，我站起来，对着房间的四壁做了一个胜利的姿势，我得在上海做出点什么。 那家公司有很多法国人，文件基本见不到中文字，女上司杰西卡严厉到可怕。第一次出岔子是睡过头，火急火燎地赶到办公室时部门人全在会议室，我窘迫地站在门口，竟然笨得喊了一声：“报告。”虽然大家都笑了，但我不会忘记杰西卡的眼神，很难去描述它。那之后的每天清晨就会自动醒来，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灰蒙蒙的天色，知道时间还没有到，却也不敢再睡着。 当然也有一些志气高涨的时刻，比如学会怎么报税，第一次去当出纳，第一次赢得杰西卡的表扬，那些时刻，让我很想留在上海。在这个城市，用我的努力和我的欲望拼一拼。我买了套教材，下班以后偷偷学上海话。周末时去菜市场，跟在老阿姨身后，她们买什么菜，我跟着买，听她们一口酥软的上海话，真好。 然而随着时间过去，工作上的困难如暗礁渐渐显露，我还是放弃了那份工作，因为内心的孤独。提出辞职的那天像往常一样，我在档案室整理几千份发票凭证，那里非常闷热，有积年的灰尘，找着找着，突然就喘不上气。我想起自己刚来这里，回家时天太黑会迷路；周末没有朋友，只能趴在阳台上听外面的声音；想庆祝的时候也只是独自开心一会儿，在小吃店里点一碗麻辣烫…… 之前我总是安慰自己，人就是这样成长的，被撕掉一些东西，被锻炼出一些东西，要长出生活的盔甲。可是突然，就在那一刻，我想走了，想回我的家乡，想吃热热的饭菜，想有人说话，有人一起看电视。 然后，我就走了。 2 第二份工作，其实是第二种生活了。有时我们不得不承认，工作决定了生活很大的轮廓。毕业的第二年，我在一家学习机构当补课老师，这份下午2点开始上班的工作令我非常满意，晚上9点下班，好像一天就延长了。 在那个阶段，我培养出了对很多事物的兴趣，比如语言、书法，还有花艺。那是一段非常饱满的时光，站在讲台上对着底下的孩子讲课时，我都有一种被时光击中的感觉，想起一间亮堂堂的教室，一张被各种笔记挤满的课桌，两个偷偷恋爱的男女同学同时被叫起来回答问题，全班一起开心地咳嗽。时间过得很快，该下课了，我总是恋恋不舍地收起课本。 孩子们的寒暑假对当时的我是个极大的挑战，全白班，每天讲课超过12小时，有时要连上几十天的班，累到极致反而不再无缘无故地心慌或伤感。心里所有的脆弱好像消失了，我就像一条湿毛巾在寒夜里挂了一晚，结成了比冰还坚硬的东西。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明白了，工作不单单会伤害我们，也有治愈功能。 沮丧的时候，我会绑一个很高很高的马尾，走路时一甩一甩的，好像有人在背后追赶我一样。生命中的主心骨渐渐回来了。没有课的下午，我常常在学校的天台上晒太阳，泡一杯很浓的茶，慢慢喝淡，看着天色渐暗。我亲眼看过自己的碎片，亲手给自己上过胶，补过缝，更懂得温柔与珍惜。我仍然知道自己渴望什么，但更了解自己适合什么。有时下课上五楼，不期然看到阳光从楼梯的顶端流淌下来，照见外面一个响晴的冬日，我端着水杯立在原地，幸福得想流泪。 那种一个人把自己从身体到内心都照顾得很好的幸福。这样的生活，我过了3年。27岁暑假的时候，我奖励自己一趟远游，在云南待了半个月。在那里，我爱上了一种新的生活。 3 该怎么描述大理呢，我想到了一句话：大理三千户，户户栽花。傍晚去地里买花，踩着泥土，闻着稻花清香，看苍山日落。大理的花和这个地方一样都是家常气质的，雏菊、夜来香、大丽、茶花、素馨。它们适合插在土陶罐里，随意摆着。清晨去古衬静咒逛，竹筐里、菜篮里，都是花。 也是在那里，我见到很多不同职业的女子，有美食家，有开客栈的，有摄影师，有服装设计师；她们容颜各异，却都非常平和，易于相处，身上都有一种秋收冬藏的气质。也许工作不只是谋生工具，喜欢美食的女孩可以开一家美味的零食店，爱美的姑娘可以天天与衣服和相机打交道。工作，如果变成爱得其所，那又会是什么样呢？ 我犹豫过，害怕变动。但我在大理学到一句话：女性的能量是允许生命流经、穿越自己而表达一切。 旅行结束后，我终于辞掉了工作，在一片老城区开了一家定制花艺店，三面白墙，一面很大的玻璃，能把一天的日照留在屋子里很久很久。也因此，我进入另一种生活，工作大部分是体力活，鲜少用到电脑，鲜少需要在格子间里坐一整天。我日出而作，日落而休，是城市里的农民。中午煲一锅汤，晚上一个人小酌，食物的香气、酒香和花香，我从没有这么热爱过自己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我看到了很多爱情：有一身干练的精英男，俯在桌边为一张卡片思索好久；有羞涩的高三男生过来买花送给即将奔赴异地的小女友，长长的一封信，全是青春的模样；有每个纪念日送花的，有求原谅的，有表白的……突然我感到花的善意，原来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如果表达得妥当，会非常动人。 慢慢的，花店里的客人有一些成为我的朋友，我在店里准备了一些咖啡和小饼干，我们常常能在这里坐一下午，谈论植物、生活。 我读到一句话：像蚂蚁一样工作，像蝴蝶一样生活。送给你们，女孩们。（完）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