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心是一条船
当我偷偷触摸口袋里的手机一千零一次的时候，无澍的电话来了。这仍有细寒的冬末时候，春暖便这般轻巧的早来了，手间耳边的热煦。
几千零几次的拂过手机，却是，我早已关机很久。季候是不由人的，纵使那时无澍的一句话凉了耳悬的红润，心上以为春暖一瞬间便跳离得拉不回来的远，可现下，这春分明明的如厨娘一样嚷着花草的入灶成餐。
那天无澍最后一句轻语，却如砣：找个好人，嫁了吧。窗外已有桃开了，多想回到那个最初与无澍相见的时候，小小桃花髻，轻浅桃花衫，脸儿是初结的青桃，矮小得触不到最底的桃开枝。如今才知，那时无澍的白衣暖笑，早已将我植成了一株只为一春而开的桃，可惜多少年后，无澍仍不知晓。
而今，无澍已然抵岸，我却仍在弱水里载浮着初心这一篷陋船，满舱仍是轻桃难谢。桃粉终究嫁春风，无澍，如何别季再嫁。
2、我们的泪一样慈悲
曾经倔强，不接受少时环绕于身间的同情和怜悯，为躲旁人的目光宁愿跳窗来去。第一次被无澍捉到时，第一次看到无澍的泪，含而未落，琉璃澈的慈悲。
自此相信慈悲。当无澍执起佳人的手，回眸看我时的最后一抹含泪，仍一如最初的盈满宽厚。还有，携带我满满的生疼。那一泪依旧慈悲，搅我余生。
我亦慈悲。夜宿寒塘，看那幽灯之下的池水潋滟，堪堪正似我的泪光。早有采莲人为无澍采下一池荷莲，我仅独守孤塘，而那采莲的女子我曾以池泪渡她一程。她到的地方，只需抬眸微侧，便可恰合无澍听莲的脚步。这一塘永注的慈悲，在他的余世里一旁安静。
3、微笑原来是哀伤
栀子花开的时候，编着一侧搭肩的麻花辫，着淡色衣，无澍说，我像一朵栀子花，且走到哪里都有栀子香。我悄悄灿笑，坚持不告诉他，那只因，米饭上撒了一朵栀子花，所以餐里有香，案上有折枝，所以一室弥香，还有那枕里藏蕊，自然梦里沁香。
我的灿笑清减时，便成了浅浅微笑。那时，无澍的身畔多了一树灿笑的依傍，挽臂成连理模样。那一年我在烟雨的五月别了无澍，独自北上。
微笑已成为一种习惯，再见到无澍时也改变不了。微笑着看他走来，微笑着让他牵手引来见她，微笑着看他们的笑在这一个五月绽放，覆过栀子花香。
我已长长的青丝过肩，我已然鲜色贺衣，像一朵栀子花过了拦岁的篱墙。喜红的喧嚷于是轻易折枝，将微笑拈成碎香，红尘的指端只有雨水才嗅得到沉默的哀伤。
4、谎言是一首歌
无澍曾经唱过一首歌，那时玩笑般录了下来，远离的岁月里，做了自己听的手机铃声。当他与佳人同站誓言的台上，我忽然觉得自己是最无力的采兰者，只能在山崖瓦砾之后，悄悄嗅闻那不能集取的兰香。
我能记得清那首歌的每句歌词，在无澍的声线与气息里，字字淋漓心事。我曾以为，那是倾诉，亦是呢喃。可是，而今面对不远处喜笑的无澍，我叹，原来，那一首歌是一个谎言，我对自己撒的谎。
那天，我唱了一首歌，于是，我又一次撒了谎，谎称我可以护送他们到地老天荒。
5、寂寞的肆意
又到中秋，月朗得无灯亦可以清晰印下那窗栊，那案几，那檀烟，还有我的素衣。执手共月的日子，我伴窗下一菊。
菊似乎无视周遭，瓣如长长的水袖半开半卷，层层叠叠的任人看不清她的表情。没有晴日，没有东篱，纵是为菊，也只是淡漠了一季花期。
寂寞本是说不得的，暗夜里肆意也不忘勾勒出圆月的模样。坚忍总在清辉之下，如菊，开成繁华压枝低，仍不露寻篱的目光，如我，铺宣洗砚，錾刻秋凉。
6、仰首，阖目
无澍曾说，油纸伞下她一个侧身回望，烙了他相遇时的目光。想想那样温软静好的一刻时光，我也曾渴望。
只是，我偏是喜欢那时在江南迎雨，无伤无沁的雨，微湿了束发，衣色不沉。于是，青梅子的颜终究是无法邀约绰约的风姿。我只怕一直是无澍眼中的梨花白，江南的一夜净开，塞北的一夕如雪，生生短了那匝红颜味道。
与无澍的这一程相遇，最是简单，仅两个姿势，初识仰首，阳光入眼，后来阖目，天青色里再无烟雨。无澍有他的不能许，我亦有不能给他的承诺，那天电话里的那一句请求忽然就勾平了这份彼此相欠。公平最好，从此不惊不扰，允许再不谋面。
7、你的姓冠了谁的名
曾经因为有着与无澍相近的名字而欢喜，少时无知，权当一种相似的认同，年龄渐长，窃喜这份亲近。古时的青梅竹马大多都会成为日后姓名之上的跟从，冠了君的姓，卿便成为宜室宜家的庭前萱草，一庭香，摇曳到他的白首。
旧时在院中早植萱草，而今晨起俯在她的身前，再闻不到昔日的味道。她依旧做好了黄衫绣袂的守候姿态，我却再没有梦里叩问谁的涉水而来。
有人已冠无澍的姓，用她美好的名，叠成印玺。我知道无澍电话里的那一句劝求只为看到我的故事收卷，而他便可红泥中安然落款。他不懂，世间的姓氏于我，少了他的真迹，皆是临摹，我的名是注定离枝的量身定做。
8、世界并不拥挤
尘世间总上演与人重复擦肩的戏码，来证明它的的拥挤，可是，我却仍然执拗着认定，这世界是如此清疏，清疏到有些人有些事，皆誓静致伶伶的唯一。
有些愿大概是攒了几世的，于是，放在初遇的木棉枝头，立即灼灼的染遍芙蓉砂。可是，那一树力争相认，却只开在了我独栖的后园，那条通往月亮门的小径，与无澍的脚步恰成殊途。
心有木棉，虽满树朱华，却不拥挤。花开有距，在时光的枝丫上燃点一处处烽火，提醒着，国有国疆，心有心界。
9、信念是不可砌的城
一直钦佩无澍向暖的信念，许多年走过，我亦钦佩了自己，那些锁系于绣囊间的信念，依然揣着鲜色如初，依然结着当初绕指的红线。
只是，终有一夜，打开缠结，将信念扬起，那是一场华丽而清冷的樱雪落，仍作着入鬓入襟的留恋，可是，香囊已弃，再不能收复。
心慢慢洇出一盏茶来，茶色里入青门，拂槛而上，渐渐可看到净天，信念已如尘扫，拾阶打理无苍。最初的心城怕是永远砌不周全了，尘相已然无碍，何需墙瓦。余世的信念，是烹茶的炉火。
10、轻寒亦是可人天
旧时，无澍常常向我报备年年的梅开，塞北之地是难见梅的，于是我用踏雪，伴他彼端的寻梅时候。最喜欢无澍那一镜黄梅蘸雪的定格，后来无澍只喜看红梅和白梅，他说，红梅像她的红妆，白梅像她净洁而端然的笑。注了情时，那人便是花，而自己情愿作花俏而弄的影，一生一世，一影足够。
这一季梅将早春来报的时候，把臂的人，是庭中笔墨化春妆，还是山间笑把春来闹。红尘景，常常是此消彼长，愿这端消磨瘦损我的年光能够贴补那处的相随更远更长。
北地的春与冬冷着脸擦肩，吐露的全是我与无澍的离别轻寒。断了联系，我连挽留都吝啬给予，只让这轻寒作相遇唯一的信凭，如一枝银簪，凉里夺秀，俏生生簪出一片可人天。我庆幸，绝别时刻，我尚能够如此整妆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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