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1月,一个思念飘零的季节。常常在梦里见到那样的场景,丹枫如火,在生命即将终结的刹那,一阵风起,片片红叶随风而舞,映着阳光,燃烧着,燃烧着一段最美最壮烈的青春。
思念亦如火,囤积于胸,让一颗习惯漂泊的心显得更加不安分。于是,一声告别,简单地背着包就走了。
路上,听见很多人兴奋地议论着红叶,吟诵着或曲折或经典的桥段,莫名发现,原来已经有好多人,怀着各种各样的期许,走在同一条路上。
身边,坐着一个打扮时髦的阿姨,同样也是一个简单的背包。
“去哪儿?”她问。
“香山!”我答。
“看树叶?”
“看树叶!”说完,我忍不住冲她笑了起来。
一句话说出口,总觉得有些刻板。的确,一片看似不起眼的叶子也有它入眼的地方,不然,又岂能引得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迎着落落风尘,候在它凋零的地方?
“您也是去看树叶的吗?”我问。
“我去医院。”她微笑着说道。
“医院?”
“嗯,病了。”她微笑着说道。
“没大碍吧?”
“胃癌!”她依旧微笑着回应。
我忽然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继续这段谈话。
耳边,忽然多了这样一个故事,它是如此真实。看着眼前的人,我又忍不住怀疑自己,真希望自己依旧在梦中,从未来去。
诚然,在这里生活了近40年的她没有地道的津腔,偶尔还会冒出一两句保定的方言。她告诉我,她有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还有一个让他骄傲的儿子,儿子自从18岁考上北京的大学以后,在她身边的日子少的可怜。如今,表现优秀的儿子又如愿跑到上海发展,还给她找了一个北京媳妇,这一切美好的事情,听上去却有点儿无奈和心酸。
她说,他不曾陪在我身边,已有十年。
她还说,我不知陪在他身边,是不是还有一个十年?
“没想过留他在身边?”我吃惊地问道。于我而言,我总觉得在这样的时刻,一个知天命的母亲尚有余力去决定儿子的去留。
“想过,还是不忍心。何况,我还年轻,习惯了!”说完这句话,她把头转向窗外。
看着她,我忽然觉得失落不已。这样一个母亲,心里藏着这样一个心事,而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呢?
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啊,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奋斗,为了人生的诸多追求,为了自己爱着的人的幸福奔波劳碌,往往忽视了那个爱自己的人的默默付出,忽视了她逐渐苍老的声音和鬓角的白发,忽视了她逐渐沉重的步伐,还有那些自以为是的年华……
的确,她还年轻,可她不得不忧虑着自己是否还有一个十年。
她说,她习惯了,可我分明从她闪烁着泪光的眸子里读出了难过。
光阴荏苒,原来,我不曾陪在母亲身边,已有多年。
其实,我也是那个疲于奔命的孩子,就像一片追风的叶子,条条脉络都是飘零……
后来,我们一起下车,乘上了地铁,她去了西单,我去了北宫门。
分别前,她还冲我微笑着说,孩子,好好玩儿!
我望着她的背影,只道一声保重,希望她保重自己,多许自己几个想要的十年!
分别后,我久久地徘徊在那段30分钟的旅程里,思绪仿佛怎么都停不下来。
是啊,我们还是一个孩子,自然会好好玩儿!可我们早已不是一个孩子,是不是该想着带她一起玩儿,或者自己再不要那么贪玩儿?
曾经,我也是像今天这样,心里仰望着那一片如火的叶子,一个行囊,一个转身,没有一丝留恋,没有一毫踌躇,就那么潇洒而去。
而今,我终于看到了这一片叶子,眼里满是岁月的斑驳陆离,身上满是生活的沟沟壑壑,一个行囊,一个转身,满腔的留恋再也无法延续曾经的潇洒……
孩子,好好玩儿!这是一个思念的季节,丹枫如火,在我们的背后,一直有那么一个人用燃烧她自己的年轻换来我们的潇洒!
孩子,好好玩儿!这是一句嘱托,也是一声叮咛,在我们心里,一直有那么一个词用贯穿我们的始终换来新生命的延续!
我们一直都记得那个词——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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