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一个家
 与一段苍老的岁月牵手，与一种坚定的信念牵手，活着，不仅仅是源于一颗跳动的心脏和那些奔流的血液，而是一种态度，它意味着永世的寂灭或者是一种永恒和超越。——题记 前段时间，我总觉得自己一身的压力无处发泄，甚至连做梦都想着出去走走。于是，每逢周末，我总会想尽办法让自己忙起来，洗洗涮涮，无聊至极的时候就会一个人去压马路。 从公司宿舍到附近的小店大约有1000米的距离，傍晚走去那里的时候，在半路上遇见一个清洁工，她骑着一个由自行车改造而成的清洁车，四十几岁的模样，两眼模糊，望着前面的小坡吃力地磴着。 我并不是有多么热心肠，还是忍不住上前推了一把，这样的情况我见了许多，在这座由钢筋水泥堆砌的城市里，到处都能看见他们的身影。大多时候，他们的表情呆滞，举动里略微露出几分敏捷，在很短的时间内把附近的街道打扫得干干净净。我很少看见他们微笑，又或者跟路人搭讪，只是安分地守着自己的工作区域，用一株扫帚、一个可移动的铁簸箕和一辆清洁车消磨自己一天的光阴。 也许是出于感激，又或者是累了中途需要休息，总之，她停了下来。不知为什么，她并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定定地盯着我看了许久，经过一番所谓的斗争后，又把目光转向别处，好像有什么心事困扰着她，又好像什么事儿也没有，看得我心里发毛，脊背发凉。 于是，我们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对方，时而把目光投向别处，想着各自的心事。我始终是个比较能嘚瑟的年轻人，此时此刻，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她突然站起身来，略微走了几步，又停住了。我在心里不住地想，也许我们之间，有一个会被吓出神经病，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我就拼命地想溜了。 “姑娘，你要回家吗？”她终于开口说话了，眼里竟露出一点慌张的神色。 我点了点头以示回应。傍晚十分，天气预报说有雨，空气很潮也很闷。可是，眼前这个人奇怪的举动深深牵动着我的心，在我看来，她应该挣扎了很久，或许是有话要说。 “我也想回家。”她莫名的说出这句话，冲着我笑了起来，露出几颗黄牙。于是，我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看着大街上的车辆从眼前疾驰而去，看着路人用诧异的目光扫过我们的头顶，又从头顶望到我们的脚底，掠过我的长裙和高跟鞋，落在她破旧不堪的工作服和破了洞的不合脚的球鞋上，准确的说是灰色的鞋子，上面落满了灰尘。 家？该是多么亲切的字眼，我无奈地笑了笑，自从大三实习开始，直到现在踏上工作岗位，我一年也只有一次回家的机会，每次停留都不足半个月，一般只是一个星期而已。 她自顾自地说着她的经历，她在这里呆了近二十年了，她的儿女也在这里成家立业，像是生了根，发了芽，至于家，早已变成了一个遥远而又模糊的梦境，再也难以想象它的样子了。她说她没有勇气回去了，儿女们也不允，那里有她的亲人，如今久已记不得他们的样子，他们的声音，他们的一切的一切都仿佛与自己绝缘了。她说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年纪大了，连蹬个自行车都觉得费力了，即便被儿女带出去游玩也常常辨不清方向，她说她经常迷路，后来老伴不允许她出门，她执意不肯，她想多看看这个地方，像个小孩子讲故事一般，她讲得吞吞吐吐，断断续续，直到天色昏暗，昏黄的路灯照着她略微憔悴的脸庞，我劝她回去，她才慢吞吞地直起身来，神情沮丧。寂静的街上吹来一阵凉风，天气仿佛更阴了，我注视着她磴着自行车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也许，像她这样的年纪，在我看来尚且年轻，回家却好比一次远征。她要克服的不只是日日夜夜心里的煎熬，还有一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远方。 与她相处的那一段的时间里，我甚至没有搭上话，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一个离家的老人，或者说是另一个离开家的自己。我想，这必是一个痛苦的过程，也是每一个异乡的游子必须承受的伤，家就像是一个希望，我们守望着它的方向，在异地生长，一年又一年，忘却了消亡。 一线灯光，我在迷蒙的黑暗中缓缓移动，这里，难道不是我曾经朝思暮想要闯荡的江湖吗？这里，难道不是我曾经日夜期盼要奋斗的战场吗？可是，为什么我会觉得失落，甚至觉得孤单寂寞？前方的黑暗，那是一座山吗？如果我穿越三千公里的距离，站在故乡沉寂的山石上，那就是妈妈的山吗？我会是这样的孩子，在这样的黄昏，在这样阴沉的天气中，这样地站着，看着这样的灯火，哦，我想我一定不能忘记——炊烟，这座钢筋水泥城永远不会有的温情的味道。 又是一个寂寥的长夜，我在想，她是怎么熬过来的，那么多的梦，那么长的夜…… 我立在窗前，已是入夜时分，我看见自己的睡梦里只有那么几个字——一个人，一个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