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心里的37.8度。文/微小笑
因为我会一直喜欢你。而我希望你看着它每日每夜。它会提醒着你，你喜欢我。
【叶想容喜欢陈家寻】
“喂，听说了吗？那只骄傲的孔雀竟然喜欢王子。”
“你不知道物理老师看到那个牌子的时候脸都绿了。”
“呵呵。他的得意弟子哦。话说回来，怎么还有人带那么俗气的东西啊。平安符。哈哈。品味有够好的哦”
“孔雀她真以为自己是公主啊？竟然会去喜欢王子。你不知道哦，她啊，看着清高，其实也就是……”
……
肆无忌惮的奚落声渐渐远离。叶想容若无其事的从侧面藤蔓拱门走出来。
“要不是你拉着，真想上去给那两只鸭子两拳。”苏绿一脸的铁青。叶想容安抚的拍拍苏绿的肩膀“我都没有生气，你又是何必呢。再说是事实不是吗？”
“你喜欢陈家寻是应该的。她们凭什么来评断。”
应该。应该？叶想容已经不能确定自己的喜欢是不是应该了。他大概早都已经忘记自己在六年前对一个女孩说喜欢。
想想都是头痛的事情。更头痛的是，要怎样把那个平安符拿回来。俗气的。难看的。没有品味的。可是一直留在身边的，跟陈家寻有关的，写着“叶想容喜欢陈家寻”让物理老师变脸的牌子。
“容，我帮你偷出来好不好？”
“算了吧。他肯定知道是我拿走的。还是我自己去要吧。我回家了。今天爸爸生日。”最多也就是给个处分，外带大会批评。
夏天似乎是真的结束了。这个中部城市里所有的银杏树叶都开始飘扬而下。曾经在一个编辑的签名里看到这样的话。时间太瘦，指缝太宽。叶想容在下午要掉下去的暮色里伸出自己的手，橙黄的暮色里突然就浮现出妈妈的脸。眼泪在一瞬间蒙上来。妈妈，远方很远吗？要走很长时间么？所以这一年里你都没有时间回头看我，我怎样的想念都不能够召唤。
买了橘子酱的蛋糕。是爸爸喜欢的口味。
在等红绿灯的空当里盯着对面马路。仿佛看到自己熟悉的背影。可是瞬间回神过来。怎么可能呢。陈家寻现在在香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其实说熟悉是牵强的。最近的记忆里他只是留在学校玻璃窗里照片上的侧影。而自己熟悉的，六年前的陈家寻在记忆里还是一个有着弯弯眼角，一笑便露出两颗锋利虎牙的小男生。
十一岁的时候她住院。高烧到39.9°。昏迷里一直叫喊着爸爸妈妈。然而不间断的醒来里在身边的人只有她不认识的和她一般大小的陈家寻。他不断的叫护士给她测量体温。
“你妈去出差了。我妈让我看着你。”似乎是极不愿意做的事情。所以说这些的时候一脸的愤慨。她那个时候并非是骄傲的小公主，没有自己的脾性。只是在陌生人面前说不出话来。
住院期间，他们之间最多的对话内容是“喂，吃饭”“哦”。
【叶想容，我喜欢你。】
出院的那天，并没有预想中爸爸妈妈接她的场景。在医院灯光昏黄的停车场里，落满了银杏叶，泛着黄色的枯萎。在身边的还是陈家寻。
“清姨说你先住在我们家。等她回来接你。”说着就拉着叶想容往他爸爸的车里钻。现在想来，那是叶想容在和陈家寻相处的日子里唯一的一次拒绝。她倔强的说“不。我要等爸爸妈妈”。四个小时后，她跟着感冒了的他回家。陈家寻后来吸着鼻子说，我以为你是个不懂得反抗的洋娃娃。
十一岁的陈家寻已经是一个性格怪异的男生。他好像很不喜欢她。可是却又时时盯着她。“喂，谁让你动凉水了”神情不悦的接过她未洗完的袜子。“喂，吃这个”餐桌上把木耳夹给她。 “喂，你能不能不那么蠢啊”这样抱怨着，却还是拿来创可贴细心的贴好手上的伤口。他从来都不叫她的名字。只是“喂”“喂”的喊着。唯一一次叫她的名字的时候他说“叶想容，我喜欢你。”
青梅。竹马。青梅竹马。唇齿间绕成好听的音调。这个词的正确解释是什么呢。总之，叶想容和陈家寻之间是不能用它的。说起来，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加上住院的12天也只有27天而已。27天以后到至今的日子里他们没有再见过面。妈妈来接她的那天晚上。她去他的房间跟他再见。他把玩一支体温计。
“我从医院带出来的。”
“哦。”
“我要回去了。”
“恩。我知道了。”
两个简短的对话之后似乎是没有更多的话可以讲。然而在她转身的时候陈家寻却叫住她。他走上来。牵起她的手。那只体温计被握在两个人的手心里。
是完全没有预料的牵手。手心里顿时汗津津起来。他紧紧的握着，她不知道反抗的被他握着。内心紧张。实在不能被称之为美好。而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对他所说的“叶想容，我喜欢你。”“你以后要骄傲一点。那样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要按时吃饭啊。不喜欢的菠菜也要吃。”“等我再大一点的时候我来找你。”……
后来，他取下他带了很久的平安符。牌子被他写上“叶想容喜欢陈家寻”。在他写那句让她不明白为什么是“叶想容喜欢陈家寻”而不是“陈家寻喜欢叶想容”的句子的时候她死死的盯着那支体温计。红色的小刻度指在37.8°。
那些让叶想容当时不知所措的句子后来都有了很好的解释。
他是早就知道了吧。
“容，妈妈和爸爸已经分开了。妈妈要带你离开。”叶想容看着对面平静复述这样一个让她几乎撕裂般疼痛的事实的母亲，不能明白的激烈的要求重复一遍。
不能明白的感情不和。
不能明白的离开。
不能明白的自己在昏迷之时就失去了一个亲人。
陈家寻已经明白。明白她是要离开的。明白她已经丢失一个亲人。
所以那样叮嘱着。
他说“等我再大一点的时候我来找你。”
什么时候算是你大一点了呢？在我六年的想念里，你是否已经足够大了呢。叶想容在电梯里看着自己快要一米六的身高这样想着。
她在被告知事实的当天离开了这个城市。一年前又回来。胃癌晚期。在她不知道的半年里母亲若无其事的对着她微笑。暗地里把她交付给父亲。她那时候心中没有疼痛。只是害怕。害怕自己想念的时候摸不到真切的脸。在每夜每夜梦不到母亲的时候，陈家寻总是跳出来说“叶想容，我喜欢你。”
【骄傲的孔雀】
叶想容终于还是没有能拿回牌子。她在年级办公室整整忍受了一个小时类似“你是好学生，不要因为恋爱这样虚无飘渺的东西耽误了学习”“你不要因为这件事情让你和陈家寻失去保送的机会。”的谆谆教诲以后被教导主任黑着脸告知“让你家长来一趟”。长久的沉默之后，在整个年级的众多老师面前，叶想容抬起头似乎是骄傲的宣布“对不起，老师。就算是被请了家长，我还是会喜欢陈家寻。从我十一岁起。这是不能更改的事实。”
“那些老家伙们的脸都霉了吧？”苏绿一脸的喜庆。
“你从哪里听来的？”十分钟以前的事情，传的未免有点快。
“12班的女生进去抱作业的时候听到了。想不想听听现在的版本？”从一开始的“叶相容那个骄傲的孔雀喜欢上王子了”到现在的“原来孔雀和王子是青梅竹马”。大家说这些话时整张脸就像梅菜大饼。
“绿，我似乎真的是无路可退了。”叶想容轻轻的靠在苏绿的肩膀上。如果这个世界可以在一瞬间消声就好了。他要是知道我这样毁了他的名额会恨死我吧。
“今天看看陈家寻的照片好吗？”苏绿轻轻的揽着叶想容。她喜欢这个女孩子。倔强的，骄傲的，敏感的，善良的。其实如果不遇到她，那么她现在一定不会是众人眼里骄傲的孔雀。相对应的一定是漂亮的，成绩好的，乖巧的，友好的，话不多安静的等等这些美好的形容词。
第一次见面是尴尬的场面。因为长期的旷课和糟糕的成绩，班主任终于对她下了驱逐令。那个满脸皱纹像是被谁在脸上画了泼墨画的中年女人扯着嗓子对她喊“你这样的学生丢出去就是垃圾。”“你爸爸妈妈是死人吗？放纵自己的女儿成这样”听到这样侮辱的句子，她并没有做出什么激烈的举动。僵持的对峙很快就结束，她很平静的说“对的啊，他们都是死人。”然后转身离开。失去的这些年里学会的只有，在这个世界要放弃你的时候你先放弃它。
转身以后就看到叶想容。她似乎并没有受她们对话的影响，从容的走来对老师说“您好，我是新转校来的叶想容。”这样礼貌的问话以后她在大家的注视里指着她说“我能跟她一起坐吗？如果您是因为她成绩差，那么我保证一学期以后她会进前十名。可是这之前，我觉得您应该跟她道歉。您那样侮辱她是不对的”。
就是这样。叶想容跟苏绿挂上了等号。
“叶想容，新来的那个转校生，竟然跟苏绿那样的垃圾女生一起。还大言不惭的说要让苏绿进班级前十名。她以为她自己是谁啊。”
“估计是一样的货色。要不怎么第一天就勾搭在一起呢？”
“长的就跟苏绿一样。狐狸眼睛。孔雀尾巴。”
……
苏绿是这所学校里众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给予鄙夷，仿佛烈日下尸体腐烂以后流出来的黏液。他们知道她逃课，在三流的酒吧出入，学习成绩糟糕透顶，不合群。然而，叶想容在第一眼见她的时候看到这个女孩子眼睛里隐忍的潮湿。那里是一整个世界。不为人知的。寂寞的。孤单的。
“不要。就算这么多年没有见面。我还是可以确定自己会一眼认出他来。”
【听说里的王子。】
“听说了吗？王子有喜欢的人唉。七班的女生去告白的时候他亲口告诉她的。”
“真的，假的。谁啊？他骗人的吧。”
“不会是叶毓学姐吧？他们之前感情一直很好。大家都传他们两个在一起。”
“如果是叶毓学姐的话也就算了。人长的漂亮，学习又好。听说现在是浙大的学生会主席了呢。”
“才大一，就做了主席啊？叶毓学姐真厉害。”
……
“哇，看见了吗？王子的妈妈今天来学校了。超级漂亮。”
“是啊。气质好的没话说。”
“来做什么？”
“谁知道呢，大概是跟王子的保送名额有关吧。”
“她也希望王子去浙大吧。”
“肯定啊。听说叶毓学姐上大学之前就已经跟王子的妈妈见过面了。”
“真的啊？！”
……
“知道吗，王子要回来了啊。”
“听谁说的啊，一年还没到呢。”
“真的啊，今天早上去办公室的时候听师太他们说的啊。”
“呵呵，太好了。一年没见，真的很想念啊。”
“得了吧，你想念他，他都不认识你是谁。”
……
“听说了吗？”
“看见了吗？”
“知道吗？”
叶想容转校过来的时候，高二年级第一名陈家寻作为交换生去了香港。她在女生甲乙丙丁的各个版本里听说着关于陈家寻的一切。女生们在暗地里称为王子的人。爱情。学习。生活。只是她们不同版本里面相同的内容是那个叫做叶毓的女孩。
形容词通通都是“漂亮的”“人缘好”“成绩好”“有才华”。
【见面】
这所师范附中有一个惯例，学校各个角落的玻璃窗会贴上每个年级的第一名。主教楼前的橱窗里是陈家寻的一张侧影。半张脸深陷在暮霭里完全看不清表情。那张照片叶想容只去看过一次。后来苏绿撕掉了这所学校里所有陈家寻的照片。她明白叶想容不能在看到陈家寻本人之前先见到照片。那对她来说太残忍。她听过那些故事。能懂得她所有细密的小心思。就像她懂得她的孤单和苦楚，在第一眼选择她。所以现在，当整个校园里盛传着“王子要回来了”这样的消息的时候。苏绿担心起来。她的紧张她都看的到。
“绿，他有女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你说她会不会记得我。”
“第一眼会不会认出我来。”
叶想容趴在窗户上歪着头对苏绿碎碎念的时候，教师外面传进来躁动的声音。
“王子回来了”
“一进学校就被招进办公室了”
……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王子的保送名额在一分钟以前定下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苏绿明显的感觉到叶想容松了一口气。她这几天内心里在自责吧。
在外面传进来“是浙大”“他是想要跟叶毓学姐在一起才选择浙大的。”的时候叶想容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轰的一声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倒塌。她颤抖的握住苏绿的手。抬起头想要给苏绿一个笑容的时候眼泪在明晃晃的太阳里掉下来。
还是没能忍住啊。
不是做好了他有女朋友的心理准备吗？那为什么还在听到这样的事实以后心中的不甘一点一点的放大呢。
“容，没什么啊。只是谣传而已啊。”苏绿看着这样的叶想容难过。她喜欢的是那个拥有骄傲神情的叶想容。
所有的喧闹在上课铃声里归为平静。苏绿一边在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一边在胸前划着十字的表情让叶想容笑出声音。绿是太担心自己了。然而眼波流转之时，时间自止。微醺的阳光里陈家寻向着她走过来。似乎是被施过定身咒。她连抬手遮住眼睛都不能。那里还留着眼泪。
“喂，你回来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喂，我给你的电话号码你是不是弄丢了。”
“嗯，长高了。漂亮了。”
陈家寻没等叶想容做出任何一点应景的反应便摸着她的脑袋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串的话。让周围的人大跌眼镜。她们的王子除却演讲，从来都没有这么多话。
-_-!叶想容想过千万种见面的方式。可是她从那些甲乙丙丁里听说来的她们的温婉的王子竟然还是小时候的模样。眉眼笑起来依旧弯弯，只是六年里棱角已经分明成一个成熟大男孩的轮廓。美好的，像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人。
“陈家寻，我是没名字吗？”竟然还喂喂的叫我。
“习惯了嘛。”陈家寻拍拍叶想容的脑袋。是有多久没有这样子称呼了。六年？
习惯是一个很好的词。叶想容想。然后就突然心情愉悦。
“喂，出去吃东西吧。”陈家寻拉起叶想容就往外走。
“你！……绿~”叶想容完全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应对，她听到围观人群倒抽气的声音，更是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手心里立马升起来的温度，迅疾的渗出汗液。一个手掌的潮湿繁盛。
“安啦，会帮你请假。”苏绿看着这样重逢的两个人。心里欢喜。
【预先的轨道】
似乎很多事情并不能完全按照我们预先设计的轨道行进。比如叶想容以为第一次见面会是她问陈家寻“你还记得我吗？”又或者是陈家寻会说“叶想容，我喜欢你。”可是，然而事情发展的过程是，
“喂，起床了。还在睡！”这是早上6：00陈家寻打来的电话。
“喂，你吃点菠菜，看你一副营养不良。”这是餐厅里重复率最高的一句。
“喂，头抬高一点啊。眼睛本来就不好。”这是她和苏绿做卷子时候陈家寻缩在一旁看小说时偶尔会冒出来的话。
叶想容看着这样每天呆在自己身边的陈家寻，幸福着。却也内心慌乱着、生气着。陈家寻的保送名额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鉴于她上次的态度问题，属于她的那个名额一直迟迟没有下来。当然她担心的并不是不能保送。就算你不保送，我也一样可以自己考。她内心里隐隐藏着的是，陈家寻回来已经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不可能对牌子事件一点耳闻都没有。可是他却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喂，做卷子认真点。”陈家寻一巴掌拍在她的脑袋上。
“喂，……”
“喂，……”
就这样每天的喂着。在那些女生甲乙丙丁的惊愕的眼神里。偶尔会听到“王子和叶想容真的是青梅竹马啊？”“他们不会是在一起了吧？”“那叶毓学姐呢？她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啊。”这样的不希望他们在一起的谈论。
时间太瘦，指缝太宽。如果不能快进到前方去看结果，那么一直以这个宽度让它流下去也是好的吧。然而，没有计划想到的是那个宽度并不是某一个定值。
【体温计里的刻度】
“喂，今天你自己去学校啊。我有事请假了。”还是早晨六点整。
“恩。知道了。”
“哦，今天中午喝排骨汤吧。我挂了。你赶紧起床。”
似乎是温暖的表象。这样的被叮嘱。如果没有中午看到的事实，叶想容几乎以为陈家寻是在喜欢着自己。
“这不会也是他今天安排给你的吧。”苏绿坐在西子禾角落的位置翻着杂志调侃着对面脸颊绯红的女生。
“我自己想吃的。”
在对面的羞涩里递给她一个明了的笑。看着她每天每天这样的幸福。笑容明亮的如同清晨第一滴水珠。陈家寻，请让容一直这样微笑下去。
事情发展到这里都没有什么异常。出现状况是在苏绿的某一个抬头瞬间。她看到对面叶想容脸上的笑容僵硬起来。顺着眼神望过去的时候见到珠帘隔断后面的陈家寻和叶毓。还有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叶毓。果然是“漂亮的”。“温婉可人的”。跟苏绿拿给她看的照片上一模一样的笑容。叶想容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一个地方坍塌下来。以一整片天空的力量。
苏绿看着叶想容苍白脸上哀求的眼神，放下自己紧握的拳头。“混蛋”。
陈家寻那天第二次出现在叶想容视线里是在年级组长办公室。苏绿跑去告诉他“寻，你快去看看吧。容去了办公室。”
“老师，请你把牌子还给我。”她必须把它要回来。她能够留有的陈家寻，除了那些记忆以外就只有这个牌子了。她这些天来得到的幸福原来只是表象并非终极。
“叶想容，学校已经决定把另一个保送名额给你了。年级组长看着眼前这个一年前转校来的女生，成绩很好，却跟苏绿那样的女生混在一起，在第一天就给班主任难堪。在大家都埋头学习的时候，她却跳出来说她要谈恋爱。现在的孩子都是这样不按章法出牌吗？
“老师，我只要牌子。”如果保送后的结果是每天看着陈家寻和另外一个女孩子牵手。那么，自己选择远远的避开岂不是更好一点。
“牌子不在我这里。被陈家寻拿走了。”年级组长看着敲门进来的陈家寻，想起他回校那天进办公室的第一句话“老师，叶想容牌子上的字是我写的。在我十一岁的时候。”现在的小孩子都在想什么？算了，陈家寻的妈妈都说让他们继续，学校操什么心呢。
“呃？”这又是什么状况？
“老师，对不起，她不懂事。”陈家寻轻轻的倒着歉，转身拉着呆呆站在那里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叶想容离开。
在学校空旷的操场上，陈家寻拿出一样东西。是那支体温计。十一岁的时候她在医院里测量过体温，后来陈家寻从医院里偷偷带出来。
“还认识它吗？”陈家寻并没有等叶想容的回答“有一个女孩，哦。她叫叶毓。拿了它四年的时间。今天她把它还回来。”那天下午，陈家寻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给叶想容。
第一次见到叶毓是在十三岁。那天是学校中考报告会，陈家寻和当时初三年级的叶毓一起在礼堂的准备间。他当时手上拿着那支体温计把玩着。忽然转身对身边的叶毓说，可以牵手吗？叶毓那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眼前优秀的男孩子，自己注意他那么久。是接近一分钟的紧握。然后陈家寻看着体温计上面的刻度，苦笑着摇头“果然，只有那个丫头才会达到这个温度。”后来，因为那一次的牵手，他们之间似乎是多了一些什么。叶毓拿走那支体温计的时候说“等有一天如果她回来，我把她还你。如果她不回来，那么我们试试好不好。”
那个女孩在最后说“能再牵一次手吗？”
“为什么？”看到的事实是，你们牵起的手。
“喂，你怎么那么笨啊。”陈家寻迅疾的伸手过去揉叶想容的脑袋。然后他拿出那块写着“叶想容喜欢陈家寻”的平安符挂在叶想容的脖子上。
当母亲告诉他她在一年前已经回来的时候他迫切的结束在香港的学习。在他还没有完成承诺去找她的时候她先来到他身边。他拜托母亲去跟校方交涉牌子的事情。他明白倔强的她不会妥协。
【手心里的37.8°】
六年前，她要离开的时候他比她先知道。
六年后，她的喜欢原来他也早就知道。
鹬蚌相争。鱼死网破。肝肠寸断。以泪洗面。这些在一个小时前叶想容心里出现塌方时以为会出现的统统都没有发生。很平静的发生的是，陈家寻牵起她的手。他把那支体温计紧握在两个人的手心里。许久以后读出上面的刻度。37.8°。
“问你一个问题。”
“啊？恩。”叶想容拼命的想要维持自己语调的平静。却还是没有能够避免掉紧张。她的手心里又是潮湿一片。
“为什么跟你牵手的时候温度会超出正常体温这么多”这么多年，他一直记得那天晚上他握住的手心里的潮湿和温热。
“陈家寻，因为我喜欢你。”终于说出来。在它郁结成块之前。因为喜欢你。所以你不能明白的紧张。
……
“陈家寻，跟你表白的女生你都给以沉默吗？”叶想容看着沉默的陈家寻。不说话是表示什么啊。你不需要吗？可是不需要的话牵着手不放算什么？
“叶想容，你有没有一整天握着一个体温计。测量自己的手心温度是多少？你一定没有。所以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喜欢到想知道自己在怎样的思念里才能将手心的温度变成跟你牵手以后的温度。”
“叶想容，知道我为什么要在平安符上写‘叶想容喜欢陈家寻’而不是‘陈家寻喜欢叶想容’吗？”
“写反了。”
“你以为我是你啊。那是因为……”
因为我会一直喜欢你。而我希望你看着它每日每夜。它会提醒着你，你喜欢我。
【叶想容喜欢陈家寻】
“喂，听说了吗？那只骄傲的孔雀竟然喜欢王子。”
“你不知道物理老师看到那个牌子的时候脸都绿了。”
“呵呵。他的得意弟子哦。话说回来，怎么还有人带那么俗气的东西啊。平安符。哈哈。品味有够好的哦”
“孔雀她真以为自己是公主啊？竟然会去喜欢王子。你不知道哦，她啊，看着清高，其实也就是……”
……
肆无忌惮的奚落声渐渐远离。叶想容若无其事的从侧面藤蔓拱门走出来。
“要不是你拉着，真想上去给那两只鸭子两拳。”苏绿一脸的铁青。叶想容安抚的拍拍苏绿的肩膀“我都没有生气，你又是何必呢。再说是事实不是吗？”
“你喜欢陈家寻是应该的。她们凭什么来评断。”
应该。应该？叶想容已经不能确定自己的喜欢是不是应该了。他大概早都已经忘记自己在六年前对一个女孩说喜欢。
想想都是头痛的事情。更头痛的是，要怎样把那个平安符拿回来。俗气的。难看的。没有品味的。可是一直留在身边的，跟陈家寻有关的，写着“叶想容喜欢陈家寻”让物理老师变脸的牌子。
“容，我帮你偷出来好不好？”
“算了吧。他肯定知道是我拿走的。还是我自己去要吧。我回家了。今天爸爸生日。”最多也就是给个处分，外带大会批评。
夏天似乎是真的结束了。这个中部城市里所有的银杏树叶都开始飘扬而下。曾经在一个编辑的签名里看到这样的话。时间太瘦，指缝太宽。叶想容在下午要掉下去的暮色里伸出自己的手，橙黄的暮色里突然就浮现出妈妈的脸。眼泪在一瞬间蒙上来。妈妈，远方很远吗？要走很长时间么？所以这一年里你都没有时间回头看我，我怎样的想念都不能够召唤。
买了橘子酱的蛋糕。是爸爸喜欢的口味。
在等红绿灯的空当里盯着对面马路。仿佛看到自己熟悉的背影。可是瞬间回神过来。怎么可能呢。陈家寻现在在香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其实说熟悉是牵强的。最近的记忆里他只是留在学校玻璃窗里照片上的侧影。而自己熟悉的，六年前的陈家寻在记忆里还是一个有着弯弯眼角，一笑便露出两颗锋利虎牙的小男生。
十一岁的时候她住院。高烧到39.9°。昏迷里一直叫喊着爸爸妈妈。然而不间断的醒来里在身边的人只有她不认识的和她一般大小的陈家寻。他不断的叫护士给她测量体温。
“你妈去出差了。我妈让我看着你。”似乎是极不愿意做的事情。所以说这些的时候一脸的愤慨。她那个时候并非是骄傲的小公主，没有自己的脾性。只是在陌生人面前说不出话来。
住院期间，他们之间最多的对话内容是“喂，吃饭”“哦”。
【叶想容，我喜欢你。】
出院的那天，并没有预想中爸爸妈妈接她的场景。在医院灯光昏黄的停车场里，落满了银杏叶，泛着黄色的枯萎。在身边的还是陈家寻。
“清姨说你先住在我们家。等她回来接你。”说着就拉着叶想容往他爸爸的车里钻。现在想来，那是叶想容在和陈家寻相处的日子里唯一的一次拒绝。她倔强的说“不。我要等爸爸妈妈”。四个小时后，她跟着感冒了的他回家。陈家寻后来吸着鼻子说，我以为你是个不懂得反抗的洋娃娃。
十一岁的陈家寻已经是一个性格怪异的男生。他好像很不喜欢她。可是却又时时盯着她。“喂，谁让你动凉水了”神情不悦的接过她未洗完的袜子。“喂，吃这个”餐桌上把木耳夹给她。 “喂，你能不能不那么蠢啊”这样抱怨着，却还是拿来创可贴细心的贴好手上的伤口。他从来都不叫她的名字。只是“喂”“喂”的喊着。唯一一次叫她的名字的时候他说“叶想容，我喜欢你。”
青梅。竹马。青梅竹马。唇齿间绕成好听的音调。这个词的正确解释是什么呢。总之，叶想容和陈家寻之间是不能用它的。说起来，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加上住院的12天也只有27天而已。27天以后到至今的日子里他们没有再见过面。妈妈来接她的那天晚上。她去他的房间跟他再见。他把玩一支体温计。
“我从医院带出来的。”
“哦。”
“我要回去了。”
“恩。我知道了。”
两个简短的对话之后似乎是没有更多的话可以讲。然而在她转身的时候陈家寻却叫住她。他走上来。牵起她的手。那只体温计被握在两个人的手心里。
是完全没有预料的牵手。手心里顿时汗津津起来。他紧紧的握着，她不知道反抗的被他握着。内心紧张。实在不能被称之为美好。而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对他所说的“叶想容，我喜欢你。”“你以后要骄傲一点。那样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要按时吃饭啊。不喜欢的菠菜也要吃。”“等我再大一点的时候我来找你。”……
后来，他取下他带了很久的平安符。牌子被他写上“叶想容喜欢陈家寻”。在他写那句让她不明白为什么是“叶想容喜欢陈家寻”而不是“陈家寻喜欢叶想容”的句子的时候她死死的盯着那支体温计。红色的小刻度指在37.8°。
那些让叶想容当时不知所措的句子后来都有了很好的解释。
他是早就知道了吧。
“容，妈妈和爸爸已经分开了。妈妈要带你离开。”叶想容看着对面平静复述这样一个让她几乎撕裂般疼痛的事实的母亲，不能明白的激烈的要求重复一遍。
不能明白的感情不和。
不能明白的离开。
不能明白的自己在昏迷之时就失去了一个亲人。
陈家寻已经明白。明白她是要离开的。明白她已经丢失一个亲人。
所以那样叮嘱着。
他说“等我再大一点的时候我来找你。”
什么时候算是你大一点了呢？在我六年的想念里，你是否已经足够大了呢。叶想容在电梯里看着自己快要一米六的身高这样想着。
她在被告知事实的当天离开了这个城市。一年前又回来。胃癌晚期。在她不知道的半年里母亲若无其事的对着她微笑。暗地里把她交付给父亲。她那时候心中没有疼痛。只是害怕。害怕自己想念的时候摸不到真切的脸。在每夜每夜梦不到母亲的时候，陈家寻总是跳出来说“叶想容，我喜欢你。”
【骄傲的孔雀】
叶想容终于还是没有能拿回牌子。她在年级办公室整整忍受了一个小时类似“你是好学生，不要因为恋爱这样虚无飘渺的东西耽误了学习”“你不要因为这件事情让你和陈家寻失去保送的机会。”的谆谆教诲以后被教导主任黑着脸告知“让你家长来一趟”。长久的沉默之后，在整个年级的众多老师面前，叶想容抬起头似乎是骄傲的宣布“对不起，老师。就算是被请了家长，我还是会喜欢陈家寻。从我十一岁起。这是不能更改的事实。”
“那些老家伙们的脸都霉了吧？”苏绿一脸的喜庆。
“你从哪里听来的？”十分钟以前的事情，传的未免有点快。
“12班的女生进去抱作业的时候听到了。想不想听听现在的版本？”从一开始的“叶相容那个骄傲的孔雀喜欢上王子了”到现在的“原来孔雀和王子是青梅竹马”。大家说这些话时整张脸就像梅菜大饼。
“绿，我似乎真的是无路可退了。”叶想容轻轻的靠在苏绿的肩膀上。如果这个世界可以在一瞬间消声就好了。他要是知道我这样毁了他的名额会恨死我吧。
“今天看看陈家寻的照片好吗？”苏绿轻轻的揽着叶想容。她喜欢这个女孩子。倔强的，骄傲的，敏感的，善良的。其实如果不遇到她，那么她现在一定不会是众人眼里骄傲的孔雀。相对应的一定是漂亮的，成绩好的，乖巧的，友好的，话不多安静的等等这些美好的形容词。
第一次见面是尴尬的场面。因为长期的旷课和糟糕的成绩，班主任终于对她下了驱逐令。那个满脸皱纹像是被谁在脸上画了泼墨画的中年女人扯着嗓子对她喊“你这样的学生丢出去就是垃圾。”“你爸爸妈妈是死人吗？放纵自己的女儿成这样”听到这样侮辱的句子，她并没有做出什么激烈的举动。僵持的对峙很快就结束，她很平静的说“对的啊，他们都是死人。”然后转身离开。失去的这些年里学会的只有，在这个世界要放弃你的时候你先放弃它。
转身以后就看到叶想容。她似乎并没有受她们对话的影响，从容的走来对老师说“您好，我是新转校来的叶想容。”这样礼貌的问话以后她在大家的注视里指着她说“我能跟她一起坐吗？如果您是因为她成绩差，那么我保证一学期以后她会进前十名。可是这之前，我觉得您应该跟她道歉。您那样侮辱她是不对的”。
就是这样。叶想容跟苏绿挂上了等号。
“叶想容，新来的那个转校生，竟然跟苏绿那样的垃圾女生一起。还大言不惭的说要让苏绿进班级前十名。她以为她自己是谁啊。”
“估计是一样的货色。要不怎么第一天就勾搭在一起呢？”
“长的就跟苏绿一样。狐狸眼睛。孔雀尾巴。”
……
苏绿是这所学校里众人都唯恐避之不及，给予鄙夷，仿佛烈日下尸体腐烂以后流出来的黏液。他们知道她逃课，在三流的酒吧出入，学习成绩糟糕透顶，不合群。然而，叶想容在第一眼见她的时候看到这个女孩子眼睛里隐忍的潮湿。那里是一整个世界。不为人知的。寂寞的。孤单的。
“不要。就算这么多年没有见面。我还是可以确定自己会一眼认出他来。”
【听说里的王子。】
“听说了吗？王子有喜欢的人唉。七班的女生去告白的时候他亲口告诉她的。”
“真的，假的。谁啊？他骗人的吧。”
“不会是叶毓学姐吧？他们之前感情一直很好。大家都传他们两个在一起。”
“如果是叶毓学姐的话也就算了。人长的漂亮，学习又好。听说现在是浙大的学生会主席了呢。”
“才大一，就做了主席啊？叶毓学姐真厉害。”
……
“哇，看见了吗？王子的妈妈今天来学校了。超级漂亮。”
“是啊。气质好的没话说。”
“来做什么？”
“谁知道呢，大概是跟王子的保送名额有关吧。”
“她也希望王子去浙大吧。”
“肯定啊。听说叶毓学姐上大学之前就已经跟王子的妈妈见过面了。”
“真的啊？！”
……
“知道吗，王子要回来了啊。”
“听谁说的啊，一年还没到呢。”
“真的啊，今天早上去办公室的时候听师太他们说的啊。”
“呵呵，太好了。一年没见，真的很想念啊。”
“得了吧，你想念他，他都不认识你是谁。”
……
“听说了吗？”
“看见了吗？”
“知道吗？”
叶想容转校过来的时候，高二年级第一名陈家寻作为交换生去了香港。她在女生甲乙丙丁的各个版本里听说着关于陈家寻的一切。女生们在暗地里称为王子的人。爱情。学习。生活。只是她们不同版本里面相同的内容是那个叫做叶毓的女孩。
形容词通通都是“漂亮的”“人缘好”“成绩好”“有才华”。
【见面】
这所师范附中有一个惯例，学校各个角落的玻璃窗会贴上每个年级的第一名。主教楼前的橱窗里是陈家寻的一张侧影。半张脸深陷在暮霭里完全看不清表情。那张照片叶想容只去看过一次。后来苏绿撕掉了这所学校里所有陈家寻的照片。她明白叶想容不能在看到陈家寻本人之前先见到照片。那对她来说太残忍。她听过那些故事。能懂得她所有细密的小心思。就像她懂得她的孤单和苦楚，在第一眼选择她。所以现在，当整个校园里盛传着“王子要回来了”这样的消息的时候。苏绿担心起来。她的紧张她都看的到。
“绿，他有女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你说她会不会记得我。”
“第一眼会不会认出我来。”
叶想容趴在窗户上歪着头对苏绿碎碎念的时候，教师外面传进来躁动的声音。
“王子回来了”
“一进学校就被招进办公室了”
……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王子的保送名额在一分钟以前定下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苏绿明显的感觉到叶想容松了一口气。她这几天内心里在自责吧。
在外面传进来“是浙大”“他是想要跟叶毓学姐在一起才选择浙大的。”的时候叶想容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轰的一声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倒塌。她颤抖的握住苏绿的手。抬起头想要给苏绿一个笑容的时候眼泪在明晃晃的太阳里掉下来。
还是没能忍住啊。
不是做好了他有女朋友的心理准备吗？那为什么还在听到这样的事实以后心中的不甘一点一点的放大呢。
“容，没什么啊。只是谣传而已啊。”苏绿看着这样的叶想容难过。她喜欢的是那个拥有骄傲神情的叶想容。
所有的喧闹在上课铃声里归为平静。苏绿一边在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一边在胸前划着十字的表情让叶想容笑出声音。绿是太担心自己了。然而眼波流转之时，时间自止。微醺的阳光里陈家寻向着她走过来。似乎是被施过定身咒。她连抬手遮住眼睛都不能。那里还留着眼泪。
“喂，你回来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喂，我给你的电话号码你是不是弄丢了。”
“嗯，长高了。漂亮了。”
陈家寻没等叶想容做出任何一点应景的反应便摸着她的脑袋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串的话。让周围的人大跌眼镜。她们的王子除却演讲，从来都没有这么多话。
-_-!叶想容想过千万种见面的方式。可是她从那些甲乙丙丁里听说来的她们的温婉的王子竟然还是小时候的模样。眉眼笑起来依旧弯弯，只是六年里棱角已经分明成一个成熟大男孩的轮廓。美好的，像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人。
“陈家寻，我是没名字吗？”竟然还喂喂的叫我。
“习惯了嘛。”陈家寻拍拍叶想容的脑袋。是有多久没有这样子称呼了。六年？
习惯是一个很好的词。叶想容想。然后就突然心情愉悦。
“喂，出去吃东西吧。”陈家寻拉起叶想容就往外走。
“你！……绿~”叶想容完全不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应对，她听到围观人群倒抽气的声音，更是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手心里立马升起来的温度，迅疾的渗出汗液。一个手掌的潮湿繁盛。
“安啦，会帮你请假。”苏绿看着这样重逢的两个人。心里欢喜。
【预先的轨道】
似乎很多事情并不能完全按照我们预先设计的轨道行进。比如叶想容以为第一次见面会是她问陈家寻“你还记得我吗？”又或者是陈家寻会说“叶想容，我喜欢你。”可是，然而事情发展的过程是，
“喂，起床了。还在睡！”这是早上6：00陈家寻打来的电话。
“喂，你吃点菠菜，看你一副营养不良。”这是餐厅里重复率最高的一句。
“喂，头抬高一点啊。眼睛本来就不好。”这是她和苏绿做卷子时候陈家寻缩在一旁看小说时偶尔会冒出来的话。
叶想容看着这样每天呆在自己身边的陈家寻，幸福着。却也内心慌乱着、生气着。陈家寻的保送名额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了。鉴于她上次的态度问题，属于她的那个名额一直迟迟没有下来。当然她担心的并不是不能保送。就算你不保送，我也一样可以自己考。她内心里隐隐藏着的是，陈家寻回来已经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不可能对牌子事件一点耳闻都没有。可是他却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喂，做卷子认真点。”陈家寻一巴掌拍在她的脑袋上。
“喂，……”
“喂，……”
就这样每天的喂着。在那些女生甲乙丙丁的惊愕的眼神里。偶尔会听到“王子和叶想容真的是青梅竹马啊？”“他们不会是在一起了吧？”“那叶毓学姐呢？她知不知道这件事情啊。”这样的不希望他们在一起的谈论。
时间太瘦，指缝太宽。如果不能快进到前方去看结果，那么一直以这个宽度让它流下去也是好的吧。然而，没有计划想到的是那个宽度并不是某一个定值。
【体温计里的刻度】
“喂，今天你自己去学校啊。我有事请假了。”还是早晨六点整。
“恩。知道了。”
“哦，今天中午喝排骨汤吧。我挂了。你赶紧起床。”
似乎是温暖的表象。这样的被叮嘱。如果没有中午看到的事实，叶想容几乎以为陈家寻是在喜欢着自己。
“这不会也是他今天安排给你的吧。”苏绿坐在西子禾角落的位置翻着杂志调侃着对面脸颊绯红的女生。
“我自己想吃的。”
在对面的羞涩里递给她一个明了的笑。看着她每天每天这样的幸福。笑容明亮的如同清晨第一滴水珠。陈家寻，请让容一直这样微笑下去。
事情发展到这里都没有什么异常。出现状况是在苏绿的某一个抬头瞬间。她看到对面叶想容脸上的笑容僵硬起来。顺着眼神望过去的时候见到珠帘隔断后面的陈家寻和叶毓。还有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叶毓。果然是“漂亮的”。“温婉可人的”。跟苏绿拿给她看的照片上一模一样的笑容。叶想容觉得自己心里的某一个地方坍塌下来。以一整片天空的力量。
苏绿看着叶想容苍白脸上哀求的眼神，放下自己紧握的拳头。“混蛋”。
陈家寻那天第二次出现在叶想容视线里是在年级组长办公室。苏绿跑去告诉他“寻，你快去看看吧。容去了办公室。”
“老师，请你把牌子还给我。”她必须把它要回来。她能够留有的陈家寻，除了那些记忆以外就只有这个牌子了。她这些天来得到的幸福原来只是表象并非终极。
“叶想容，学校已经决定把另一个保送名额给你了。年级组长看着眼前这个一年前转校来的女生，成绩很好，却跟苏绿那样的女生混在一起，在第一天就给班主任难堪。在大家都埋头学习的时候，她却跳出来说她要谈恋爱。现在的孩子都是这样不按章法出牌吗？
“老师，我只要牌子。”如果保送后的结果是每天看着陈家寻和另外一个女孩子牵手。那么，自己选择远远的避开岂不是更好一点。
“牌子不在我这里。被陈家寻拿走了。”年级组长看着敲门进来的陈家寻，想起他回校那天进办公室的第一句话“老师，叶想容牌子上的字是我写的。在我十一岁的时候。”现在的小孩子都在想什么？算了，陈家寻的妈妈都说让他们继续，学校操什么心呢。
“呃？”这又是什么状况？
“老师，对不起，她不懂事。”陈家寻轻轻的倒着歉，转身拉着呆呆站在那里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叶想容离开。
在学校空旷的操场上，陈家寻拿出一样东西。是那支体温计。十一岁的时候她在医院里测量过体温，后来陈家寻从医院里偷偷带出来。
“还认识它吗？”陈家寻并没有等叶想容的回答“有一个女孩，哦。她叫叶毓。拿了它四年的时间。今天她把它还回来。”那天下午，陈家寻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给叶想容。
第一次见到叶毓是在十三岁。那天是学校中考报告会，陈家寻和当时初三年级的叶毓一起在礼堂的准备间。他当时手上拿着那支体温计把玩着。忽然转身对身边的叶毓说，可以牵手吗？叶毓那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眼前优秀的男孩子，自己注意他那么久。是接近一分钟的紧握。然后陈家寻看着体温计上面的刻度，苦笑着摇头“果然，只有那个丫头才会达到这个温度。”后来，因为那一次的牵手，他们之间似乎是多了一些什么。叶毓拿走那支体温计的时候说“等有一天如果她回来，我把她还你。如果她不回来，那么我们试试好不好。”
那个女孩在最后说“能再牵一次手吗？”
“为什么？”看到的事实是，你们牵起的手。
“喂，你怎么那么笨啊。”陈家寻迅疾的伸手过去揉叶想容的脑袋。然后他拿出那块写着“叶想容喜欢陈家寻”的平安符挂在叶想容的脖子上。
当母亲告诉他她在一年前已经回来的时候他迫切的结束在香港的学习。在他还没有完成承诺去找她的时候她先来到他身边。他拜托母亲去跟校方交涉牌子的事情。他明白倔强的她不会妥协。
【手心里的37.8°】
六年前，她要离开的时候他比她先知道。
六年后，她的喜欢原来他也早就知道。
鹬蚌相争。鱼死网破。肝肠寸断。以泪洗面。这些在一个小时前叶想容心里出现塌方时以为会出现的统统都没有发生。很平静的发生的是，陈家寻牵起她的手。他把那支体温计紧握在两个人的手心里。许久以后读出上面的刻度。37.8°。
“问你一个问题。”
“啊？恩。”叶想容拼命的想要维持自己语调的平静。却还是没有能够避免掉紧张。她的手心里又是潮湿一片。
“为什么跟你牵手的时候温度会超出正常体温这么多”这么多年，他一直记得那天晚上他握住的手心里的潮湿和温热。
“陈家寻，因为我喜欢你。”终于说出来。在它郁结成块之前。因为喜欢你。所以你不能明白的紧张。
……
“陈家寻，跟你表白的女生你都给以沉默吗？”叶想容看着沉默的陈家寻。不说话是表示什么啊。你不需要吗？可是不需要的话牵着手不放算什么？
“叶想容，你有没有一整天握着一个体温计。测量自己的手心温度是多少？你一定没有。所以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喜欢到想知道自己在怎样的思念里才能将手心的温度变成跟你牵手以后的温度。”
“叶想容，知道我为什么要在平安符上写‘叶想容喜欢陈家寻’而不是‘陈家寻喜欢叶想容’吗？”
“写反了。”
“你以为我是你啊。那是因为……”
因为我会一直喜欢你。而我希望你看着它每日每夜。它会提醒着你，你喜欢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