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美文] 告别的时代

    



　　知道顾地址的那天下起了这个秋天的第一场雨


　　出来的太匆忙了我没有带伞，在走着去车站的时候衣服被雨淋的潮湿不堪，我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埋怨着这个该死的天气。顾发来信息。问我坐上车了没有。我说还没有，这里下雨了，我衣服都湿了，过了许久顾回信息，说来吧，我给你准备好干净衣服了


　　车站上人不多，我一个人坐在候车室百无聊赖的等。潮湿的衣服让我的心情有点沮丧。我试图安慰自己：没关系我要去见顾了，真的，要不了多久我就能见到了。可是没用。我依然是不开心


　　顾住的城市是个很偏僻的地方，我不知道她怎么会到了那里， 在她走了之后的一年里我没有关于她的丁点消息。她不上网，也不开手机。这让我觉得很苦恼。我常常对自己说。顾要是你再不现身我真的以为你死了


　　顾在消失后的一年后打电话给我。说你来找我吧，我等下把地址发给你，我楞了一下，说好啊。我这就去


　　外面竟然下雨了，走出去的时候才发现。气温下降了许多，我穿着一年前顾买给我的卫衣，风不断的从领口吹进来，我打了个寒颤


　　顾是个很奇怪的女孩子，不会笑，很少说话。她说长了这么大我是她唯一的朋友，我大笑，并且眯起一只眼睛：不相信，她叹气，说不相信算了。


　　大学我们是在一起的，填志愿的时候她妈妈跑到我家。要她女儿跟我一起选了电子商务，然后到了这个大学。顾曾经说她只喜欢写故事，别的什么都不做。


　　我料想她一定是恨透了这个学校。恨透了这个专业。所以才在我不经意的时候走掉了，我偷看过她的日记。一大段一大段的句子很漂亮。像她一样，安静美好。


　　坐上大巴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衣服干燥了一点。手机震动，打开，誓静炙发的消息：子寒，你到了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这里下雨了


　　顾从小到大一直喜欢这样叫我。


　　小时侯顾是很爱笑的，而且不安静。只是现在变了，大学以后顾越来越不爱说话了，有时候是我说她听，有时候是彼此沉默，我说顾你这是怎么啦，你有毛病了对吧。顾说是破伤风，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一辈子都好不了了，顾曾经这样对我说


　　顾走的时候我们已经开始上大二了，那天上完课她没有来找我，我以为她有事，可是两天后我终于在同学嘴里得知她失踪的消息，像风一样，吹过去，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时候逃避未尝不是一件坏事。比方这次，顾就终于不用再学无聊的电子商务了。她妈妈在学校哭了三天未果后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她说唉，等她在外面待够了就会回来了


　　是啊。待够了就会回来了。在最初的日子里，我也一直这样认为。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再回来。跟我一起上课。然后一起吃早饭。


　　可是事与愿违。


　　顾在走之前的几天对我说，一个小杂志社看中了她，愿意刊载她的文章，等她以后有钱了就可以到处走走了。我说是啊是啊，就不用再待在这个破学校了，顾笑了，她真的笑了


　　顾真的是一个很有才气的孩子


　　车上人不多，司机开了电视，放着老土的音乐。我昏昏欲睡


　　到了顾住的城市，已经是下午六点了，深秋的天气，雾蒙蒙的起了黑色，暗黄色的路灯亮起来，在空气里笼罩着一团团的白气，像极了八十年前的老上海，苍凉沉寂。雨停了，只是偶尔还会有小雨滴落下来，凉凉的，衣服已经烘干了，掏出手机，顾的电话刚好打进来：子寒，快到了吧。我说嗯，到了，顾在电话里笑，说在车站吗？我在站口等你。


　　顾站在那里，瘦削。不说话。淡淡的笑容掩盖不住这个秋天的寒冷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路上想起来的话，被她眼睛里的笑，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顾伸出手，摸我身上的衣服，然后又笑着说，不湿了，回去再换一件吧，新给你买的，不知道合不合适


　　顾一个人住在那个廉价的出租屋里，从窗台往外看。能看到远方静谧的夜色


　　我说顾，你在这里好吗？顾笑。说，你觉得呢


　　其实我是不知道的。


　　顾说我也不知道。然后又笑，大颗的眼泪掉下来


　　始料未及，顾很少哭的，尤其在我面前，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窗台向外看，依旧是夜色。并且兵荒马乱


　　顾说，子寒过几天我就要走了，到别的地方看看，我攒了一笔钱。够我这次旅行了，我问，什么时候回来，顾说不了，在外面待久了就不想回去了。


　　顾永远都是那么固执的。我没有办法，我想让她跟我回去，


　　可是我说不出口


　　顾给我讲这一年她的生活。她跟那个杂志社编辑的荒唐恋情，说她试着养过一只狗，只是不小心给弄丢了。她说她靠文字生活，写不出东西的时候还做过酒水推销员。穿那种开叉到大腿的旗袍，顾说着还做出穿旗袍的样子，然后笑的人仰马翻


　　我也笑，辛酸的无以复加


　　漫长的夜。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睡着了，醒来的时候顾在我肩头依然睡着，我没有惊扰她。蹑手蹑脚的走出门，我必须坐最早的一班车回去，我还有课


　　等上了车再向顾告别吧


　　上了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顾买给我的衣服很合身，我把手伸进口袋，想掏出手机给顾发消息，一张叠的薄薄的纸掉出来，我打开，誓静炙的字迹，有些零乱：


　　子寒，我要走了，到远方去，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想了很久才决定打电话给你。我希望能再见你一面，子寒我爱你，我想把这个秘密告诉你。可是我没有勇气，这一年里我活的很辛苦。我热爱着的生活似乎不怎么热爱我。子寒你不知道，在我最不快乐的时候我唯一想到的就是你了。今天能见到你，子寒我真的好开心，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让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人是这么的爱你，子寒我一直试图把这一切都告诉你。可是我突然没有勇气面对你，没有勇气面对以后的生活，子寒，我其实是愿意跟你回去的，我们一起回去过我们安静的日子，可是我知道，我已经远离了那些生活，我不能再回去了，我过够了那种日子，子寒我希望你幸福，你能知道的，对吧？


　　我突然决定要带顾走。无论如何都要带她回去，司机没停稳车我就跳了下去，车已经开出站很远了，我跑着到顾的出租房里。顾依然在睡，面色苍白，我想摇醒她。可是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像凝固了一般，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顾做了我没想到的事。


　　急救车赶来到时候顾已经停止了呼吸。她不会再回来了 顾在我刚睡着的时候吞下了一整瓶的安眠药，然后靠在我肩膀上，安静的离开了我


　　在我醒来的时候，我以为顾只是睡着了。


　　整理顾的东西的时候，在她抽屉发现了医院的诊断书。顾患上严重抑郁症快一年了。不是破伤风。

　　
　　眼泪突然掉下来。顾我也是爱你的。你一定不知道吧。


　　顾我知道你爱我。你也一定不知道吧？在你在的那些日子里，我偷看过你的日记。


　　没问过顾当初为什么要走，自此，我永远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