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爱葛格按：
前几天在《金门银光梦》的放映后，我们为大家搭配了一场魏时煜教授主讲的讲座，题为“百年华语女导演：从1916年说起”。魏时煜教授在讲座前与观众们亲切地互动，沙龙严肃而不失活泼。干货满满，我们为错过讲座的朋友们准备了现场录音，欢迎猛戳：
今天为大家奉上一篇《灿若锦霞》书摘，同时我们的微店也上架了这本书，欢迎感兴趣的朋友们扫码或点击阅读原文选购。
文 |魏时煜
本文发表于香港出版的《城市文艺》 2013年6月号
读书的时候学习电影史，不明白为什么电影导演清一色都是男性。有时候我在影片上、杂志上看到过的女导演的名字，也一律被排斥，不被包含在各国电影浪潮的主将清单之中。香港当然有很多观众说不出导演们的名字，但是能说得出本地导演名字的人，大多能说出一位女导演的名字：许鞍华。
许鞍华是一位能驾驭几种类型的好导演，同时她也是一位出色的女性电影导演，她作品很多，以女性角色为中心的电影也不少，《千言万语》《女人四十》《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天水围的日与夜》都塑造了令人难忘的女性形象。很多人都不知道，全球电影工业中，一直拥有女导演的工业寥寥无几，但香港电影从三十年代起，就一直有女导演的存在。这是一个值得香港骄傲的事实。
七十年代最有成就的香港女导演应属唐书璇，1970年以一部国语片《董夫人》令世界影坛惊艳，之后又导演了一部国语、两部粤语电影后，离开影坛，返回美国居住。与她同时代的女导演高宝树的事迹，则鲜为人知。七十年代末，许鞍华随着香港电影的第一次新浪潮出现了，一直活跃至今。八十年代中，张婉婷以移民三部曲闻名后，1997年的《宋氏三姐妹》更是在日本创下华语电影票房第一的佳绩 。
八十年代的香港，女导演十分活跃，单慧珠、俞凤至、陈安琪、麦灵芝等等，都是个性彰显、才华横溢的导演。创作跨越台港两地、二十多年闲亦导亦演的张艾嘉更是佳作颇丰。九十年代，和王家卫、关锦鹏并驾齐驱香港电影第二次新浪潮的，是女导演罗卓瑶，她在1997年之前对香港身分的探索，很值得认真记录。2000年之后，女导演中的佼佼者有黄真真、林爱华、黎妙雪和麦婉欣。新近的后生女导演中，最有创造力的可能是麦曦茵。
由电影人、影评人罗卡先生牵线，这批照片交到我手中，第一次扫描。在春节的假期中，我同时开动五部扫描仪，用了整整两天时间，把伍锦霞前半生的影像摄取到计算机中。照片中那位五官精致、发型帅气、衣着讲究的女性，深深地吸引了我。
她虽然身形娇小，气场却很强大，即便是在一张二十多人的剧组合影当中也很抢眼。她气质独特，似乎并不属于某个年代、某块疆土，但她却又实实在在地在旧金山、香港、檀香山、纽约、甚至古巴等地都留下了踪迹，从1935到1961年闲，一共拍摄了三部爱国电影、四部社会讽刺剧、以及四部爱情悲喜剧。莫说当年，就算今天，能够有十部以上作品的女导演也属罕见。
中学毕业后不久，香港电影先驱黎民伟组织拍摄的《十九路军抗战光荣史》，由最早闯荡好莱坞影坛的华裔电影人关文清带到美国加州放映，极大地激起了华侨们的爱国心。锦霞的父亲和友人决定投资拍摄一部爱国电影。
锦霞因此获得机会，作为联合监制参加了这部题为《心恨》的电影的制作。1936年她带着影片和片中女主角、粤剧女伶韦剑芳一道，跨越大洋来到香港。当时中日战事吃紧，新一轮抗战正在一触即发的状态，这部将爱情悲剧、文化冲突、空战镜头、以及用彩色胶片拍摄了粤剧片段的有声电影，更名为《铁血芳魂》在专映西片的皇后戏院首映，轰动了香港。当时普通的电影，在戏院放映的档期不过三至五天，《铁血芳魂》却放映了一个月之久，其后又巡映南洋和广州，获得中英文报刊的盛大宣传与喝彩。
年仅二十二岁的伍锦霞，与密友韦剑芳二人于次年获得机会，一导一演，合作了《民族女英雄》。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她几乎没有片场学徒的经验，首次导演就能成功。我只能说，她首先通过观摩上千部电影，了解了电影的内在规律，通过两个星期在片场学习《心恨》拍摄的全过程，领悟到了电影拍摄、制作的要旨。
另外因为她很善于应答，香港报刊把她说成是一部“好莱坞”电影的监制，她利用这层光环，以出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接受挑战，作为导演率领一班电影制作人员，完成了处女作《民族女英雄》。这部影片已经流失已久，除一些零星的报道，我们对影片的水平不得而知。我只了解到这部1937年3月出品的电影也很成功。因为当时全面抗战尚未正式开始，“国防电影”在一年后才会成为华南电影的主要潮流，因此我们可以不夸张地说，伍锦霞是拍摄“国防电影”的先驱人物。此后，她虽然没有继续拍摄爱国题材，但是她一直抱着爱国者的姿态，在抗战的炮火点燃之后，仍旧选择留在香港，娱乐香港观众。
1937年8月，锦霞加入了美籍华人赵树燊主持的大观公司，拍摄爱情加社会讽刺悲喜剧《十万情人》。这部电影和《民族女英雄》一样，都由作家余寄萍编剧，写的是住在乡间的韦剑芳的丈夫离家到城市里去找工作，遇到了一位舞女、一位交际花、一位富商之女，被卷入了一系列纠葛。后来韦剑芳也进城寻夫，无奈此时丈夫已经准备与富商之女成亲。在婚礼之前，女孩的母亲发现原来女儿要嫁的是自己的哥哥，最后丈夫与芳一起回乡。此片完成后，锦霞又加入了邵氏的前身南洋公司，开始把南洋片场作为主要工作地点。
1938年夏天她同时拍摄《妒花风雨》和《一夜夫妻》，因为劳累病倒。后来由梁伟民和胡鹏帮助完成了影片，分别在11月15日和20日上映。1939年初，锦霞自编自导了一部奇特的电影叫做《女人世界》，由36位女演员出演，是一部难得的台前幕后都由女性主导的作品。锦霞于的电影事业一路上升，春夏之时喜剧《荒唐月老》和《娘子军》等片都在洽谈之中了。
此时锦霞的家人十分担忧，因为二战已经在欧洲全面展开，英国对德宣战后，谁都知道战火即将蔓延到香港。锦霞在家人的再三催促之下，十月份乘船离开了香港。想不到从此未能再在香港继续她的银光梦。
锦霞离港之前，买下三十部南洋电影在美洲的放映权，不愧是侨商之女，生意经始终在考虑之中。回到美国后，立刻前往好莱坞，学习关于电影制作的最新知识。她在港期间，是媒体的宠儿，离港之后，仍旧和香港媒体保持通信，将自己在好莱所学心得，也寄回香港与同行分享。
1941年，不能留港拍片的赵树燊，已经在旧金山的大观片场，利用因为战争阻隔而不能回国的粤剧演员，拍摄粤语片。锦霞和关文清联袂，导演了以美洲华侨为中国将士、难民筹款的“一碗饭”运动为背景的故事片《金门女》。在这部影片中，刚刚出生不久的李小龙扮演一个女婴，这是他的第一个银幕角色。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后，香港被日军占领，粤语电影全面停产，大观公司的出品成了四十年代粤语电影观众的主要娱乐来源。
她先是为大观公司导演了《蓝湖碧玉》，而后于1947年拍摄完成了首部独立制作的影片《迟来春已晚》。1948年她准备带着《迟》片与女主角小非非返港途中，在夏威夷稍作停留时，有一位侨商说服她们在檀香山拍摄一部电影。于是两人留下来，由从旧金山运输了器材到檀，拍摄情节曲折的爱情故事《怒火情焰》。
此片1949年在旧金山上映，后来又发行到南洋等地，但这竟是伍锦霞最后一部独立制作、导演的电影了。她本人并非已经做完了电影梦，而是因为对她有利的各种历史的条件与机缘已经不再：粤剧伶人们大多已经返乡，她找不到足够的技术人员支持她，而此时香港的电影工业已经基本恢复，国语片成为制片人更愿意考虑的趋势。
1949年，伍锦霞和小非非移居纽约，几个朋友一起开了一家中央戏院，主要放映从香港购得的粤语片，有时也有广东大戏的演出。她仍旧继续着与电影有关的事业，同时因为一班流落在纽约的艺人没有去处，在唐人街开了一家宝宝餐厅。大厨是戏班里的锣鼓师傅，捧餐的则是伶人们。有时候，伶人会习惯性地迈着台步从厨房走出，大家看到都笑起来。宝宝没有餐单，客人来了带位员现说今天有什么菜，几个人吃就配好一桌菜。这完全是现今私房菜餐厅的做法。这个餐厅一下就火了，而且此后几十年都生意兴隆。
锦霞不久后卖掉股份，又开了第二、第三、第四家餐馆，小非非一直跟着她，做她的合伙人。当时没有人知道如何开餐厅，只有锦霞知道，她开了餐厅后就把股份卖掉，然后开下一家餐厅，用这样的方法帮助很多华人建起了第一个生意。因为为人豪爽，热情好客，来纽约的艺人们必定要来拜会“霞哥”这个人物，锦霞的餐厅成了大家到纽约聚集的地方。值得一提的是，锦霞曾经走出唐人街，在五十七街和第二大道交汇处，开了“伍锦霞餐厅”，1959年时，这是大明星马龙·白兰度、安娜·梦茵仪，以及大剧作家田纳西·威廉姆斯常来的地方。
这部影片再1961年上映，后来在亚洲电视多次回放，是锦霞唯一一部还有胶片留存于世的电影，也是她的最后一个银光梦。她当时并不一定知道，日后就真的没有机会再次拍片了。她持续着电影的生意，一直在各个华埠闲走动，所到之处，华文报纸必有报道，称她是中国第一位女导演、金门银光公司的总裁。而到1970年1月去世时，她的讣告虽然登在《纽约时报》这样的大报纸上，但是标题却是《伍锦霞曾经在这里拥有餐馆》，虽然也提到她导演过电影，但更多地记录了她在餐饮业的成绩。
我从2009年开始和罗卡先生合作，到旧金山、洛杉矶、檀香山、纽约等地拍摄，搜集了大量的报刊和图片数据，用了四年时间完成了关于伍锦霞的纪录片《金门银光梦》，2013年4月1日在香港国际电影节首映，把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搬上了银幕，也希望后生的电影电影人，特别是女性电影人，都能像锦霞那样，跨越种族、文化、语言、性别的障碍，充满勇气地去实现自己的梦。
这部片子刚刚启程，我希望它能把锦霞的故事、锦霞的银光梦带给更多的人们。
前几天在《金门银光梦》的放映后，我们为大家搭配了一场魏时煜教授主讲的讲座，题为“百年华语女导演：从1916年说起”。魏时煜教授在讲座前与观众们亲切地互动，沙龙严肃而不失活泼。干货满满，我们为错过讲座的朋友们准备了现场录音，欢迎猛戳：
今天为大家奉上一篇《灿若锦霞》书摘，同时我们的微店也上架了这本书，欢迎感兴趣的朋友们扫码或点击阅读原文选购。
文 |魏时煜
本文发表于香港出版的《城市文艺》 2013年6月号
读书的时候学习电影史，不明白为什么电影导演清一色都是男性。有时候我在影片上、杂志上看到过的女导演的名字，也一律被排斥，不被包含在各国电影浪潮的主将清单之中。香港当然有很多观众说不出导演们的名字，但是能说得出本地导演名字的人，大多能说出一位女导演的名字：许鞍华。
许鞍华是一位能驾驭几种类型的好导演，同时她也是一位出色的女性电影导演，她作品很多，以女性角色为中心的电影也不少，《千言万语》《女人四十》《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天水围的日与夜》都塑造了令人难忘的女性形象。很多人都不知道，全球电影工业中，一直拥有女导演的工业寥寥无几，但香港电影从三十年代起，就一直有女导演的存在。这是一个值得香港骄傲的事实。
《天水围的日与夜》
1939年起，从上海来的尹海灵，与二三十年代的大导演侯曜等人合作，独立执导了三部影片、合导了七部影片。三四十年代上海影坛大导演任彭年的女儿任意之，从1955年到1959年之间执导了八部黑白电影，1972年与三十年代的童星陈娟娟一起执导了最后一部作品，彩色电影《十七岁》。七十年代最有成就的香港女导演应属唐书璇，1970年以一部国语片《董夫人》令世界影坛惊艳，之后又导演了一部国语、两部粤语电影后，离开影坛，返回美国居住。与她同时代的女导演高宝树的事迹，则鲜为人知。七十年代末，许鞍华随着香港电影的第一次新浪潮出现了，一直活跃至今。八十年代中，张婉婷以移民三部曲闻名后，1997年的《宋氏三姐妹》更是在日本创下华语电影票房第一的佳绩 。
八十年代的香港，女导演十分活跃，单慧珠、俞凤至、陈安琪、麦灵芝等等，都是个性彰显、才华横溢的导演。创作跨越台港两地、二十多年闲亦导亦演的张艾嘉更是佳作颇丰。九十年代，和王家卫、关锦鹏并驾齐驱香港电影第二次新浪潮的，是女导演罗卓瑶，她在1997年之前对香港身分的探索，很值得认真记录。2000年之后，女导演中的佼佼者有黄真真、林爱华、黎妙雪和麦婉欣。新近的后生女导演中，最有创造力的可能是麦曦茵。
《董夫人》
我无数次在戏院和图书馆与这些女导演的作品相遇，又在咖啡厅里、放映厅外约见过其中八位女导演本人。当我把香港女性导演的脉络梳理成书后，一系列机缘巧合让我在2009年和香港的第一位女导演“相遇”了。她的名字叫伍锦霞，1914年在美国旧金山出生，1970年在纽约去世。在她离世三十六年后的2006年，她的四本私人像簿和几十张剧照，被一位叫杰克·杜里的美国店主在旧金山机场附近的一个大垃圾箱中找到。经过漫长的谈判，这批相片最终被华人药剂师黄文约收购，并于2009年亲自送回香港。由电影人、影评人罗卡先生牵线，这批照片交到我手中，第一次扫描。在春节的假期中，我同时开动五部扫描仪，用了整整两天时间，把伍锦霞前半生的影像摄取到计算机中。照片中那位五官精致、发型帅气、衣着讲究的女性，深深地吸引了我。
她虽然身形娇小，气场却很强大，即便是在一张二十多人的剧组合影当中也很抢眼。她气质独特，似乎并不属于某个年代、某块疆土，但她却又实实在在地在旧金山、香港、檀香山、纽约、甚至古巴等地都留下了踪迹，从1935到1961年闲，一共拍摄了三部爱国电影、四部社会讽刺剧、以及四部爱情悲喜剧。莫说当年，就算今天，能够有十部以上作品的女导演也属罕见。
伍锦霞
伍锦霞的出生地旧金山，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唐人街，从三十年代起就以“中国以外最大的唐人街”的声明招徕游客。锦霞的祖父母从佛山移民美国时，正值西岸的淘金热潮，她的父母都在旧金山出生，当时美国的“排华法案”已经实施。锦霞的父亲坚持他的十个孩子每天在英文学校之后放学后，再去华文学校学习中文，锦霞后来的成功也完全得益于她所受的双语教育。中学毕业后不久，香港电影先驱黎民伟组织拍摄的《十九路军抗战光荣史》，由最早闯荡好莱坞影坛的华裔电影人关文清带到美国加州放映，极大地激起了华侨们的爱国心。锦霞的父亲和友人决定投资拍摄一部爱国电影。
锦霞因此获得机会，作为联合监制参加了这部题为《心恨》的电影的制作。1936年她带着影片和片中女主角、粤剧女伶韦剑芳一道，跨越大洋来到香港。当时中日战事吃紧，新一轮抗战正在一触即发的状态，这部将爱情悲剧、文化冲突、空战镜头、以及用彩色胶片拍摄了粤剧片段的有声电影，更名为《铁血芳魂》在专映西片的皇后戏院首映，轰动了香港。当时普通的电影，在戏院放映的档期不过三至五天，《铁血芳魂》却放映了一个月之久，其后又巡映南洋和广州，获得中英文报刊的盛大宣传与喝彩。
年仅二十二岁的伍锦霞，与密友韦剑芳二人于次年获得机会，一导一演，合作了《民族女英雄》。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她几乎没有片场学徒的经验，首次导演就能成功。我只能说，她首先通过观摩上千部电影，了解了电影的内在规律，通过两个星期在片场学习《心恨》拍摄的全过程，领悟到了电影拍摄、制作的要旨。
另外因为她很善于应答，香港报刊把她说成是一部“好莱坞”电影的监制，她利用这层光环，以出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接受挑战，作为导演率领一班电影制作人员，完成了处女作《民族女英雄》。这部影片已经流失已久，除一些零星的报道，我们对影片的水平不得而知。我只了解到这部1937年3月出品的电影也很成功。因为当时全面抗战尚未正式开始，“国防电影”在一年后才会成为华南电影的主要潮流，因此我们可以不夸张地说，伍锦霞是拍摄“国防电影”的先驱人物。此后，她虽然没有继续拍摄爱国题材，但是她一直抱着爱国者的姿态，在抗战的炮火点燃之后，仍旧选择留在香港，娱乐香港观众。
1937年8月，锦霞加入了美籍华人赵树燊主持的大观公司，拍摄爱情加社会讽刺悲喜剧《十万情人》。这部电影和《民族女英雄》一样，都由作家余寄萍编剧，写的是住在乡间的韦剑芳的丈夫离家到城市里去找工作，遇到了一位舞女、一位交际花、一位富商之女，被卷入了一系列纠葛。后来韦剑芳也进城寻夫，无奈此时丈夫已经准备与富商之女成亲。在婚礼之前，女孩的母亲发现原来女儿要嫁的是自己的哥哥，最后丈夫与芳一起回乡。此片完成后，锦霞又加入了邵氏的前身南洋公司，开始把南洋片场作为主要工作地点。
1938年夏天她同时拍摄《妒花风雨》和《一夜夫妻》，因为劳累病倒。后来由梁伟民和胡鹏帮助完成了影片，分别在11月15日和20日上映。1939年初，锦霞自编自导了一部奇特的电影叫做《女人世界》，由36位女演员出演，是一部难得的台前幕后都由女性主导的作品。锦霞于的电影事业一路上升，春夏之时喜剧《荒唐月老》和《娘子军》等片都在洽谈之中了。
此时锦霞的家人十分担忧，因为二战已经在欧洲全面展开，英国对德宣战后，谁都知道战火即将蔓延到香港。锦霞在家人的再三催促之下，十月份乘船离开了香港。想不到从此未能再在香港继续她的银光梦。
锦霞离港之前，买下三十部南洋电影在美洲的放映权，不愧是侨商之女，生意经始终在考虑之中。回到美国后，立刻前往好莱坞，学习关于电影制作的最新知识。她在港期间，是媒体的宠儿，离港之后，仍旧和香港媒体保持通信，将自己在好莱所学心得，也寄回香港与同行分享。
1941年，不能留港拍片的赵树燊，已经在旧金山的大观片场，利用因为战争阻隔而不能回国的粤剧演员，拍摄粤语片。锦霞和关文清联袂，导演了以美洲华侨为中国将士、难民筹款的“一碗饭”运动为背景的故事片《金门女》。在这部影片中，刚刚出生不久的李小龙扮演一个女婴，这是他的第一个银幕角色。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后，香港被日军占领，粤语电影全面停产，大观公司的出品成了四十年代粤语电影观众的主要娱乐来源。
李小龙的银幕首秀
二战后，锦霞的父亲去世，家族的电影发行业务由她全面接手。她开始在海岛与海岸之间频繁旅行。1946年九月回到香港后，发现电影工业完全没有恢复，制作一部电影的成本是美国的两倍，于是立刻决定返美拍摄粤语片。后因遇到美国海员大罢工不能成行，于是北上广州访亲探友，并且在宗亲、粤剧演员伍冉明的鼓动下，决定筹拍《游击英雄》，还找了旧拍档胡鹏编剧。但南洋公司因为国共内战已起，取消了电影的拍摄，伍锦霞于是返美。她先是为大观公司导演了《蓝湖碧玉》，而后于1947年拍摄完成了首部独立制作的影片《迟来春已晚》。1948年她准备带着《迟》片与女主角小非非返港途中，在夏威夷稍作停留时，有一位侨商说服她们在檀香山拍摄一部电影。于是两人留下来，由从旧金山运输了器材到檀，拍摄情节曲折的爱情故事《怒火情焰》。
此片1949年在旧金山上映，后来又发行到南洋等地，但这竟是伍锦霞最后一部独立制作、导演的电影了。她本人并非已经做完了电影梦，而是因为对她有利的各种历史的条件与机缘已经不再：粤剧伶人们大多已经返乡，她找不到足够的技术人员支持她，而此时香港的电影工业已经基本恢复，国语片成为制片人更愿意考虑的趋势。
1949年，伍锦霞和小非非移居纽约，几个朋友一起开了一家中央戏院，主要放映从香港购得的粤语片，有时也有广东大戏的演出。她仍旧继续着与电影有关的事业，同时因为一班流落在纽约的艺人没有去处，在唐人街开了一家宝宝餐厅。大厨是戏班里的锣鼓师傅，捧餐的则是伶人们。有时候，伶人会习惯性地迈着台步从厨房走出，大家看到都笑起来。宝宝没有餐单，客人来了带位员现说今天有什么菜，几个人吃就配好一桌菜。这完全是现今私房菜餐厅的做法。这个餐厅一下就火了，而且此后几十年都生意兴隆。
锦霞不久后卖掉股份，又开了第二、第三、第四家餐馆，小非非一直跟着她，做她的合伙人。当时没有人知道如何开餐厅，只有锦霞知道，她开了餐厅后就把股份卖掉，然后开下一家餐厅，用这样的方法帮助很多华人建起了第一个生意。因为为人豪爽，热情好客，来纽约的艺人们必定要来拜会“霞哥”这个人物，锦霞的餐厅成了大家到纽约聚集的地方。值得一提的是，锦霞曾经走出唐人街，在五十七街和第二大道交汇处，开了“伍锦霞餐厅”，1959年时，这是大明星马龙·白兰度、安娜·梦茵仪，以及大剧作家田纳西·威廉姆斯常来的地方。
伍锦霞在她创立的第一家餐厅“宝宝”前留影
在纽约和锦霞相熟的友人中，有一位出演过一百多部粤语片的女明星小燕飞，她在高别影坛之前，自己投资筹拍并主演一部《纽约碎尸案》，由锦霞做外景导演，在纽约和旧金山实地拍摄，内景则由胡鹏导演，在香港的片场完成。锦霞似乎为了给自己一个纪念，跟随小燕飞所扮演的剧中人的角色，游览了旧金山、纽约、尼亚加拉大瀑布的风景名胜，把自己熟悉的唐人街街头的狮舞、节日游行都摄入镜头之中。这部影片再1961年上映，后来在亚洲电视多次回放，是锦霞唯一一部还有胶片留存于世的电影，也是她的最后一个银光梦。她当时并不一定知道，日后就真的没有机会再次拍片了。她持续着电影的生意，一直在各个华埠闲走动，所到之处，华文报纸必有报道，称她是中国第一位女导演、金门银光公司的总裁。而到1970年1月去世时，她的讣告虽然登在《纽约时报》这样的大报纸上，但是标题却是《伍锦霞曾经在这里拥有餐馆》，虽然也提到她导演过电影，但更多地记录了她在餐饮业的成绩。
我从2009年开始和罗卡先生合作，到旧金山、洛杉矶、檀香山、纽约等地拍摄，搜集了大量的报刊和图片数据，用了四年时间完成了关于伍锦霞的纪录片《金门银光梦》，2013年4月1日在香港国际电影节首映，把一段不为人知的历史搬上了银幕，也希望后生的电影电影人，特别是女性电影人，都能像锦霞那样，跨越种族、文化、语言、性别的障碍，充满勇气地去实现自己的梦。
这部片子刚刚启程，我希望它能把锦霞的故事、锦霞的银光梦带给更多的人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