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点半，老何开始了今天的工作。他是一名环卫工人，负责城西一街到四街的区域。
老婆要更早起床，给他准备早饭。
儿子还在屋里呼呼大睡，看来又熬夜玩游戏了。
好在这是暑假期间，孩子平时也没这样放松的机会。
出门前，老何叮嘱了老婆一句，“等平子起床，你说说他，就算是放假也不能那么贪玩，该把更多时间放在预习功课上。你别太惯着孩子了。”
老婆低声说了句好，心里却想，新电脑可不是她给儿子买的。
夫妻俩对于儿子还保持着信任，因此从来不曾检查过儿子上网的内容，也就不知道，在某个浏览器的收藏夹里，保存着一个有着奇怪符号的网址：狩猎。
虽然天还是微微亮，早起的人却不少。有刚下了夜班的，也有像老何一样上早班的。
老何蹬着车，把清洁工具拖到他负责的区域。近几年那里搬走的人远远多于入住的人，和新建立的城市中心大相径庭，发展到现在，甚至称得上荒凉。
然而只要是还有人居住的区域，就要安排环卫工人维护基本的清洁。
对于这里，老何其他地方都挺满意的，唯独就是远了些，早上得早些起床。
他把车停在路边的一只垃圾箱旁边，想着先把垃圾给处理了，再把地面清扫一遍。
这时，老何才注意到，垃圾箱旁边，放着一只黑色的超大号行李箱，箱子看起来质量还挺好，价格不低。
如果真是没人要的，自己拎回去也能有点用处。
老何绝对想不到，在二十秒以后，他会后悔死了这种捡便宜的心态。
当他打开那只箱子，想看看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一只惨白的女人的手，就从箱子里滑了出来。
手上还戴着一条精致的链子，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桃心坠子。
老何被吓到连连后退，忽然跌倒在地，可他还是不敢停下，用屁股蹭着也要远离那只手。
事后在警局做笔录时，老何说，光是看着那只手，他就克制不住去想象，那只手的主人突然从箱子里爬出来的情形了。
最近，每当夜晚落单的时候，宋珍珍总感觉有人在身后跟着自己。有几次她发誓自己确实听见了脚步声，可是转身去看时，身后一片空茫。
今天值完夜班后，宋珍珍想让男友来接自己回家，可是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她知道，男友不是在玩游戏，就是又外出和朋友们喝酒。
大学时期没有生活压力的那段时间，男友明明也是一个讨人喜欢的青年，个性开朗，喜欢玩乐，还会制造浪漫。宋珍珍总是忍不住想象，和那个人牵手走完一辈子的情形。
大概真的被爱情迷昏了头脑，以至于毕业后，宋珍珍没有听从父母的建议，回家找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而是陪着男友留在了这座城市。
有些事情只有真正体会过才会感悟。比如这座在他们眼中华丽时尚的城市，在学生时代只展现出迷人的一面。而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凶残獠牙，则在他们毕业后进入社会时缓缓浮现。刁钻的房东、不是家具破就是家电破的房子、永远挤不上第一趟的交通，以及凌晨一点结束加班回到家，发现屋内水漫金山时的惊慌。
更不用说在办公室发生的人事倾轧、推诿扯皮，仅仅一个无限延长的签批流程，就足以把一个年轻人的工作热情全部磨平。
相比于宋珍珍的佛系个性，男友的“不良反应”要来得更加强烈。短短一年时间，以靠前的排名被某知名集团录用的男友，来不及发挥在专业上的灵气，就陷入了自我怀疑和妒忌之中。
和男友同期进入公司的某位同事，凭借深厚的家庭背景，迅速破格进入总部职能部门。
从那时起，男友仿佛变了一个人，下班后就一头埋进电脑游戏中，像是要把所有怨愤都通过砍怪发泄出来。再后来，男友在外边交往了几个朋友，时不时聚会喝酒。
宋珍珍也被带去过，在她明确提出不喜欢那些聚会后，男友也不再勉强她参与。
就这样，一对恋人渐行渐远。对于未来的想象也越来越少在宋珍珍脑海中浮现了，更多的时候，她是靠着回忆来维持这段感情。
可是今天，在宋珍珍需要对方的时候，他再次缺席······疲惫与茫然让宋珍珍作出了一个决定。
她下意识地摸摸手腕上精致的链子，那是男友补送的生日礼物。其实在她生日那天，宋珍珍完全相信，男友其实是忘记了。
那么是谁提醒了他，让他补上了这份礼物？
陷入沉思的宋珍珍，突然又一次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当她回身去看时，脚步声再次消失。
她不敢继续在原地逗留，加快速度想尽快结束这段夜路。
当那个身影从旁边突然跳出来时，宋珍珍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
一声尖叫划破沉寂的夜空。
下班前半小时，群里已经商定好去哪家店玩。刘原照例想给女友报备，却在输入信息的过程中，被一个电话打断。
“我到你公司附近了，赶紧出来。”
是胡倩。
他们是大学校友，胡倩曾经追求过他，只是刘原更喜欢的是现在的女友。
没能成为恋人，却没有影响他们成为朋友。
尤其是胡倩和刘原一样喜欢玩乐，也享受玩乐，总是嚷着要活在当下，别理将来。和女友的观点全然相反，可是对于如今的刘原而言，那些言论再是顺耳不过了。
回想起自己当初获得集团的录用通知时，还曾认真计划过，要在哪个年龄之前回到总部，再在哪个年龄之前，成功晋级中层。
只要卡位准确，凭借自己的能力，熬出了一定资历后，绝对可以在管理层争取到一席之地。
后来，规划被应接不暇的工作量冲击得七零八落。每天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他只想躺下刷手机。学习技能什么的，好像只是一根稻草，其作用就是在自己要彻底放纵之前，象征性地抓一抓。
真正放弃的时刻，是在看到和自己同期进入公司的同事，那个从学历到能力没一样比得过自己的人，被一纸调令调进了总部。
凭什么是他？为什么不是自己？
从那以后，刘原像是一只瘪下去的气球，上升的动力不复存在。
走出公司，在一百米开外，他看见了胡倩的车牌号。
刘原打开车门坐进去，胡倩扭过头，和他嘻嘻哈哈地说话。他看着胡倩，眼神复杂。
面前这个女生，似乎永远不会去考虑那些过于沉重的东西，比如未来，或者一段僵持着的感情。和她在一起很放松，就像吸完一支烟后，那种能让大脑空白片刻的尼古丁。
虽然更难熬的是之后的空虚。
他低下头，想给女友发一条信息，这时，从前排伸过来一只手，手上拿着一只精美的盒子。
“什么？”他问，以为这是胡倩送给自己的礼物。
“你不是说你女友的生日快到了吗？我花五块钱赌你没准备礼物。”
刘原这才想起，上周的某一天，自己的手机确实提示过这件事。但是那天工作太忙，而且结束得不是很愉快。他也承认，自己不甘心在冷战的时候主动示好。拖到后面，就真的忘记了。
不过，这几天女友和自己开始有了破冰的迹象，补送一份生日礼物，也是迅速修复关系的好办法。
于是，他接受了胡倩的好意，“谢了。”
胡倩夸张地捶了他一下，“谢什么？都是哥们。”
然后转过头去，掩饰自己眼中的意味。
那个盒子里躺着一条手链，上面还有一只小小的桃心。
她一直喜欢他，只是这种喜欢，从学生时期的毫无杂质，变成了掺杂物欲的混合体。
胡倩的鱼塘里养着不少备用粮，刘原只是其中一条，但与众不同的是，胡倩对他的喜爱要深厚一些。
胡倩的招数千篇一律，永远都是装作善解人意的好哥们，在任何一条可以造成恋情裂痕的缝隙里，埋下一颗钉子。
她的鱼塘不止一处。这一处是真实的生活，另一处，是在你不知道对方是人誓静猪的虚拟网络。
在某些诱导性很强的网站，胡倩都注册了账号，头像一律是网红美人脸，交谈时也刻意变得很可爱。
广撒网多养鱼的好处就是，时不时会得到一些礼物或者金钱。当然，胡倩也有自己的原则。她永远不会答应和他们线下见面，拒绝透露进一步的个人信息。即便对方骂得再难听，她也绝不妥协。
不过最近，她隐约感到了一丝危险。
某个和她交谈了几个月的网友，连名字都是随机生成的一列数字，从一开始的温驯，渐渐变得狂躁。
每天只要胡倩一上线，立刻会有大段的文字发过来，像是一个醉鬼在颠三倒四地重复着固定的话语。
“我爱你！”
“我想见你！”
“你的生日就要到了，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把你的地址给我吧。”
胡倩删除了对方，提心吊胆地等待着。还好，那个语无伦次的家伙似乎真的消失了，没有再申请加回自己。
看来是放弃了。
神经紧绷的日子总算过去，胡倩的生活恢复了常态。而在她生日那天，当她回到公寓时，保安小哥叫住了她，递给她一只礼品袋。
胡倩道谢，回家后打开，里面是一只精美的小盒子，盒子里躺着一条手链，做工很精致，上面还有一颗小小的桃心。
真可惜呢。她拎起链子瞧了半天，材质是白银的，如果换成白金就好了······
胡倩随手把手链扔进了包。
周五那天，老朋友们在群里把气氛炒到快要爆炸。胡倩联系了刘原，约好过去接上他。
在车上，胡倩试探出刘原正和女友处于冷战状态，于是她想起了那条手链，索性将它送给刘原，作为女友的生日礼物。
这样下一次见面时，自己就可以“不经意”地说出礼物的来源了。
真是期待啊，会发生什么呢？
“这种链子挺常见的，是我们这里销量不错的款式。”面对上门询问的警察，店主如是回答。
警察展示的照片，是一条做工精致的手链，上边坠着一只小小的桃心。
店主颇为得意地说：“还有回头客呢。”
警察注意到了“回头客”这三个字，“一般来说，同样的首饰人们只会买一条吧？”
店主回答：“大部分是，不过有时候客人不止一个女朋友，一次性多买几条也不算奇怪。”
“那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吗？多高？体型如何？有没有比较突出的特点？”
店主想不起来，这里每天的客流量不算小，要不是那个客户在短时间内买了两条相同的手链，他根本不会有印象。
并且，店里的监控也早就被覆盖了。
“那个人有没有说过，第二条手链准备送给谁？”第一名死者已经出现，而相同的手链在短时间内卖出了两条，还是同一个人买的，极有可能意味着凶手有了第二个目标。
店主愁眉苦脸地摇头，倒是一直在旁听的店员想起一个细节，“那个人有点神叨叨的，一直在自言自语，说女友生日快到了，他要亲手把礼物送给她，希望她会喜欢。又说如果她不喜欢的话，他会很伤心的。”
这下对上了，警察想。
第一名死者，在城西边上被环卫工发现，整个人塞在一只行李箱里，手上戴着一条桃心手链。通过检查尸体及其他痕迹，可以证实手链是在她死后才戴上去的。
调查了那名死者的社会关系网后，警方发现死者是某些软件的深度用户，在网络上有不少仰慕者。
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个在死者生前曾对她纠缠不休的用户进入了警方的视线。那个用户在被删除好友之前，每天会发大量消息给死者，情绪逐渐变得偏激，翻来覆去说着意思相同的话。
那个用户，于不久前再次被某个账号拉黑，理由完全相同。
顺着IP地址，警方调取了几个相关用户的信息。一个留着平头、眼神呆滞的男人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宋珍珍惊魂未定，瞪着突然蹿到面前的男友，忍不住骂道：“有病啊你？会吓死人的。”
刘原笑着搂住她的肩膀，“抱歉啦，让你这么害怕。”
这段时间，他渐渐察觉到和女友之间的裂痕正在扩大，于是开始有意识地减少参加聚会的次数。
堕落可以逃避一时，可是堕落的过程越快乐，之后的生活就会越乏味。因为这种方式逃避不了一世。
他还年轻，一时的挫折算得了什么？既然他能够靠自己的能力得到聘用书，那么他为什么不能相信自己，早晚能够走上他向往的位置？
所以他拒绝了朋友们的邀约，到女友公司楼下等她值完夜班。
他想和她重新开始，摆脱那个一度颓废的自己。
拥抱时，刘原看见宋珍珍手腕上的链子，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这条链子是胡倩给我的，她提醒我要补送你生日礼物。不过，这个还是还给她吧，我重新送一份礼物给你。”
宋珍珍笑弯了眼，“好啊。”
他们准备直接去胡倩家里，当面把手链交给她。在动身之前，宋珍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刘原奇怪地问：“怎么了？”
“刚才你有没有看见别人？”那个在她背后响起的脚步声，她始终不认为是自己出了幻觉。而刘原一直潜伏在前方，声音不可能是他发出来的。
假如身后真的有一个人，假如刘原没有出现，那么此刻的自己，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吗？
假如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在这条路上一遍又一遍跟踪自己。对方起初可能缺乏勇气，可是在无数次确认了不会有第三人出现后，对方的勇气，或者说恶意，一定会逐渐膨胀，而当那个人下定决心之后······
宋珍珍猛地甩头，想把这样恐怖的想法丢出大脑。
两人走远之后，一个身影从隐蔽处转了出来，在路灯下久久站立。
真可惜啊，就差那么一点，自己就可以完成一次成功的狩猎了，如果不是那个男友的出现······
算了，再等其他机会吧。反正附近是一大片写字楼，不愁没有新的猎物出现。
手机在口袋里开始震动，影子接通电话，对方问道：“平子，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马上就回，已经在路上了。”阴沉的眼神，配上截然相反的欢畅语气，在明暗不定的光线下，分外渗人——就像体内住着两个灵魂。
“注意安全啊。这孩子，放假了就玩得这么野。”
“我没耽误学习啊，作业都做完了呢。”
得知刘原不参加聚会，胡倩感觉索然无味。她也借口没去参加，而是打包了一些熟食和啤酒，打算自己过一个孤单的周五。
当她走过前台时，保安朝她敬了个礼，“胡小姐。”
胡倩点点头。
这新来的保安小哥挺有礼貌的。她想，自从上次对方把礼品袋递给她之后，两人的关系就莫名紧密起来，有时候胡倩还会拜托他帮忙搬东西。
不过今晚感觉怪怪的。胡倩注意到，保安小哥主动问好时，眼睛落在她手腕处几次，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手腕上只有一串她戴了几年的檀木珠。
“你是不喜欢吗？”
当胡倩离开时，背后传来幽幽一声长叹，似有似无。
她没有在意。保安小哥死死盯住她的背影，拳头攥紧。
又是这样，他的心意又一次被忽视了。上次也是这样，他精心挑选的礼物，始终没有出现在那个人的手腕上。
然后，他亲自把手链扣在了那个人的手腕上，并将她锁进箱子。自己也离开了原来工作的地方。
那本来就是为了近距离接触那个人才从事的工作。
接着，他喜欢上了别人。在网上要获取一个人的信息，只要肯花钱，也不算难。
刚好，她住的地方正在招聘保安。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希望这一次的恋情也会如此顺利。
可惜，对方还是没有按照他的希望，戴上那条链子。
他等了很久，最后他决定，不再选择原谅了。
在这里当了几个月保安，他对监控摄像头的角度了解得很清楚，通过视野盲区进入楼梯间。
他取下白手套，换上自己的手套，当他终于走到胡倩所住的楼层后，却愣住了。
一对情侣走出电梯，走到胡倩的房门前，停了下来。
真是可惜啊，下次吧。
他朝着楼下走去。
大厅来了陌生面孔。他的同事正在和那几个人说着什么，大概是要求他们登记信息，以及说出要拜访哪一家住户。
他朝着前台走去，准备继续值班。
那几个人迎上来，走在最前面的一位低声说：“你认识魏欣柔吗？”
简单一句话，他就知道，他完了。
只能在阴暗处制造命案的虫子，一旦暴露在光线之下，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
楼上，宋珍珍把手链递给胡倩，“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的礼物，还是想让我男朋友自己来准备。”
胡倩接过手链，干笑，“我就是替你们着急，下次不会了。”
她接到警局的电话，已经是周一的事了。当她安静地听完整件事，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周五晚上，如果刘原和宋珍珍没有来找她，如果警察来迟了，她是不是也会成为一具不知何时才能被发现的尸体？
想到这里，胡倩能立即做的事，就是注销那些账号，顺带卸载软件。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她只是侥幸逃过一劫的幸运儿而已。
“小哥哥，我今天看到一条好漂亮的裙子，可是我没有钱买呢。”
“我给你买！”
“好哒，小哥哥最好了。”
“你要怎么报答我？”
“让我想想，给你一张照片啊！穿着那条裙子的照片······”
片刻后，一个戴着粗边眼镜的人收到一条信息，“我要她的信息。”
照片上的女孩笑靥如花。
“没问题。”
在网络上，只要肯花钱，没有搞不到的信息。
饭桌上，老何再次讲起他发现那具尸体的事。妻子嗔怪地阻止了他，担心吓到儿子。
平子笑嘻嘻地说他可没这么胆小。
吃完饭后，平子回到房间，锁上房门，对父母说他开始预习功课了。
老何夫妇很欣慰，这孩子性格温和，聪明懂事，成绩又好，到哪儿都是令他们骄傲的儿子。
只是，在他们不知道的另一面，是一只住在好孩子皮囊下的、正在成长的恶鬼。
再次加班到九点半，女生伸了个懒腰，收拾好东西走出公司。这附近是刚开发不久的商业区，由于人气尚未聚集，租金便宜，很多新成立的公司都迁到了这里。
白天还好，但是到了晚上，这里跟一座空城没什么区别，别说公交路线了，就连出租车都很少过来。
没有车的上班族，只能够走一段路，才能到达最近的一处公交车站。
这一段路，有时候像是通往地狱的通道。
就像此刻，她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人死死捂住嘴，任凭她如何挣扎，都像是一只被咬住脖颈的猎物，最终拖入路边的隐蔽树丛。
但是，狩猎状态中的野兽，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猎物。
当平子也落入法网的那一天，他自己并不会是最吃惊的那一个。老师、同学、老何夫妇······身边所有人都会惊异于这个一直以来品学兼优的好孩子，竟然早就选择用自己腐朽的灵魂来供奉邪恶。如果这种麻痹持续下去，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老婆要更早起床，给他准备早饭。
儿子还在屋里呼呼大睡，看来又熬夜玩游戏了。
好在这是暑假期间，孩子平时也没这样放松的机会。
出门前，老何叮嘱了老婆一句，“等平子起床，你说说他，就算是放假也不能那么贪玩，该把更多时间放在预习功课上。你别太惯着孩子了。”
老婆低声说了句好，心里却想，新电脑可不是她给儿子买的。
夫妻俩对于儿子还保持着信任，因此从来不曾检查过儿子上网的内容，也就不知道，在某个浏览器的收藏夹里，保存着一个有着奇怪符号的网址：狩猎。
虽然天还是微微亮，早起的人却不少。有刚下了夜班的，也有像老何一样上早班的。
老何蹬着车，把清洁工具拖到他负责的区域。近几年那里搬走的人远远多于入住的人，和新建立的城市中心大相径庭，发展到现在，甚至称得上荒凉。
然而只要是还有人居住的区域，就要安排环卫工人维护基本的清洁。
对于这里，老何其他地方都挺满意的，唯独就是远了些，早上得早些起床。
他把车停在路边的一只垃圾箱旁边，想着先把垃圾给处理了，再把地面清扫一遍。
这时，老何才注意到，垃圾箱旁边，放着一只黑色的超大号行李箱，箱子看起来质量还挺好，价格不低。
如果真是没人要的，自己拎回去也能有点用处。
老何绝对想不到，在二十秒以后，他会后悔死了这种捡便宜的心态。
当他打开那只箱子，想看看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一只惨白的女人的手，就从箱子里滑了出来。
手上还戴着一条精致的链子，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桃心坠子。
老何被吓到连连后退，忽然跌倒在地，可他还是不敢停下，用屁股蹭着也要远离那只手。
事后在警局做笔录时，老何说，光是看着那只手，他就克制不住去想象，那只手的主人突然从箱子里爬出来的情形了。
最近，每当夜晚落单的时候，宋珍珍总感觉有人在身后跟着自己。有几次她发誓自己确实听见了脚步声，可是转身去看时，身后一片空茫。
今天值完夜班后，宋珍珍想让男友来接自己回家，可是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她知道，男友不是在玩游戏，就是又外出和朋友们喝酒。
大学时期没有生活压力的那段时间，男友明明也是一个讨人喜欢的青年，个性开朗，喜欢玩乐，还会制造浪漫。宋珍珍总是忍不住想象，和那个人牵手走完一辈子的情形。
大概真的被爱情迷昏了头脑，以至于毕业后，宋珍珍没有听从父母的建议，回家找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而是陪着男友留在了这座城市。
有些事情只有真正体会过才会感悟。比如这座在他们眼中华丽时尚的城市，在学生时代只展现出迷人的一面。而隐藏在水面之下的凶残獠牙，则在他们毕业后进入社会时缓缓浮现。刁钻的房东、不是家具破就是家电破的房子、永远挤不上第一趟的交通，以及凌晨一点结束加班回到家，发现屋内水漫金山时的惊慌。
更不用说在办公室发生的人事倾轧、推诿扯皮，仅仅一个无限延长的签批流程，就足以把一个年轻人的工作热情全部磨平。
相比于宋珍珍的佛系个性，男友的“不良反应”要来得更加强烈。短短一年时间，以靠前的排名被某知名集团录用的男友，来不及发挥在专业上的灵气，就陷入了自我怀疑和妒忌之中。
和男友同期进入公司的某位同事，凭借深厚的家庭背景，迅速破格进入总部职能部门。
从那时起，男友仿佛变了一个人，下班后就一头埋进电脑游戏中，像是要把所有怨愤都通过砍怪发泄出来。再后来，男友在外边交往了几个朋友，时不时聚会喝酒。
宋珍珍也被带去过，在她明确提出不喜欢那些聚会后，男友也不再勉强她参与。
就这样，一对恋人渐行渐远。对于未来的想象也越来越少在宋珍珍脑海中浮现了，更多的时候，她是靠着回忆来维持这段感情。
可是今天，在宋珍珍需要对方的时候，他再次缺席······疲惫与茫然让宋珍珍作出了一个决定。
她下意识地摸摸手腕上精致的链子，那是男友补送的生日礼物。其实在她生日那天，宋珍珍完全相信，男友其实是忘记了。
那么是谁提醒了他，让他补上了这份礼物？
陷入沉思的宋珍珍，突然又一次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当她回身去看时，脚步声再次消失。
她不敢继续在原地逗留，加快速度想尽快结束这段夜路。
当那个身影从旁边突然跳出来时，宋珍珍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
一声尖叫划破沉寂的夜空。
下班前半小时，群里已经商定好去哪家店玩。刘原照例想给女友报备，却在输入信息的过程中，被一个电话打断。
“我到你公司附近了，赶紧出来。”
是胡倩。
他们是大学校友，胡倩曾经追求过他，只是刘原更喜欢的是现在的女友。
没能成为恋人，却没有影响他们成为朋友。
尤其是胡倩和刘原一样喜欢玩乐，也享受玩乐，总是嚷着要活在当下，别理将来。和女友的观点全然相反，可是对于如今的刘原而言，那些言论再是顺耳不过了。
回想起自己当初获得集团的录用通知时，还曾认真计划过，要在哪个年龄之前回到总部，再在哪个年龄之前，成功晋级中层。
只要卡位准确，凭借自己的能力，熬出了一定资历后，绝对可以在管理层争取到一席之地。
后来，规划被应接不暇的工作量冲击得七零八落。每天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他只想躺下刷手机。学习技能什么的，好像只是一根稻草，其作用就是在自己要彻底放纵之前，象征性地抓一抓。
真正放弃的时刻，是在看到和自己同期进入公司的同事，那个从学历到能力没一样比得过自己的人，被一纸调令调进了总部。
凭什么是他？为什么不是自己？
从那以后，刘原像是一只瘪下去的气球，上升的动力不复存在。
走出公司，在一百米开外，他看见了胡倩的车牌号。
刘原打开车门坐进去，胡倩扭过头，和他嘻嘻哈哈地说话。他看着胡倩，眼神复杂。
面前这个女生，似乎永远不会去考虑那些过于沉重的东西，比如未来，或者一段僵持着的感情。和她在一起很放松，就像吸完一支烟后，那种能让大脑空白片刻的尼古丁。
虽然更难熬的是之后的空虚。
他低下头，想给女友发一条信息，这时，从前排伸过来一只手，手上拿着一只精美的盒子。
“什么？”他问，以为这是胡倩送给自己的礼物。
“你不是说你女友的生日快到了吗？我花五块钱赌你没准备礼物。”
刘原这才想起，上周的某一天，自己的手机确实提示过这件事。但是那天工作太忙，而且结束得不是很愉快。他也承认，自己不甘心在冷战的时候主动示好。拖到后面，就真的忘记了。
不过，这几天女友和自己开始有了破冰的迹象，补送一份生日礼物，也是迅速修复关系的好办法。
于是，他接受了胡倩的好意，“谢了。”
胡倩夸张地捶了他一下，“谢什么？都是哥们。”
然后转过头去，掩饰自己眼中的意味。
那个盒子里躺着一条手链，上面还有一只小小的桃心。
她一直喜欢他，只是这种喜欢，从学生时期的毫无杂质，变成了掺杂物欲的混合体。
胡倩的鱼塘里养着不少备用粮，刘原只是其中一条，但与众不同的是，胡倩对他的喜爱要深厚一些。
胡倩的招数千篇一律，永远都是装作善解人意的好哥们，在任何一条可以造成恋情裂痕的缝隙里，埋下一颗钉子。
她的鱼塘不止一处。这一处是真实的生活，另一处，是在你不知道对方是人誓静猪的虚拟网络。
在某些诱导性很强的网站，胡倩都注册了账号，头像一律是网红美人脸，交谈时也刻意变得很可爱。
广撒网多养鱼的好处就是，时不时会得到一些礼物或者金钱。当然，胡倩也有自己的原则。她永远不会答应和他们线下见面，拒绝透露进一步的个人信息。即便对方骂得再难听，她也绝不妥协。
不过最近，她隐约感到了一丝危险。
某个和她交谈了几个月的网友，连名字都是随机生成的一列数字，从一开始的温驯，渐渐变得狂躁。
每天只要胡倩一上线，立刻会有大段的文字发过来，像是一个醉鬼在颠三倒四地重复着固定的话语。
“我爱你！”
“我想见你！”
“你的生日就要到了，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把你的地址给我吧。”
胡倩删除了对方，提心吊胆地等待着。还好，那个语无伦次的家伙似乎真的消失了，没有再申请加回自己。
看来是放弃了。
神经紧绷的日子总算过去，胡倩的生活恢复了常态。而在她生日那天，当她回到公寓时，保安小哥叫住了她，递给她一只礼品袋。
胡倩道谢，回家后打开，里面是一只精美的小盒子，盒子里躺着一条手链，做工很精致，上面还有一颗小小的桃心。
真可惜呢。她拎起链子瞧了半天，材质是白银的，如果换成白金就好了······
胡倩随手把手链扔进了包。
周五那天，老朋友们在群里把气氛炒到快要爆炸。胡倩联系了刘原，约好过去接上他。
在车上，胡倩试探出刘原正和女友处于冷战状态，于是她想起了那条手链，索性将它送给刘原，作为女友的生日礼物。
这样下一次见面时，自己就可以“不经意”地说出礼物的来源了。
真是期待啊，会发生什么呢？
“这种链子挺常见的，是我们这里销量不错的款式。”面对上门询问的警察，店主如是回答。
警察展示的照片，是一条做工精致的手链，上边坠着一只小小的桃心。
店主颇为得意地说：“还有回头客呢。”
警察注意到了“回头客”这三个字，“一般来说，同样的首饰人们只会买一条吧？”
店主回答：“大部分是，不过有时候客人不止一个女朋友，一次性多买几条也不算奇怪。”
“那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吗？多高？体型如何？有没有比较突出的特点？”
店主想不起来，这里每天的客流量不算小，要不是那个客户在短时间内买了两条相同的手链，他根本不会有印象。
并且，店里的监控也早就被覆盖了。
“那个人有没有说过，第二条手链准备送给谁？”第一名死者已经出现，而相同的手链在短时间内卖出了两条，还是同一个人买的，极有可能意味着凶手有了第二个目标。
店主愁眉苦脸地摇头，倒是一直在旁听的店员想起一个细节，“那个人有点神叨叨的，一直在自言自语，说女友生日快到了，他要亲手把礼物送给她，希望她会喜欢。又说如果她不喜欢的话，他会很伤心的。”
这下对上了，警察想。
第一名死者，在城西边上被环卫工发现，整个人塞在一只行李箱里，手上戴着一条桃心手链。通过检查尸体及其他痕迹，可以证实手链是在她死后才戴上去的。
调查了那名死者的社会关系网后，警方发现死者是某些软件的深度用户，在网络上有不少仰慕者。
随着调查的深入，一个在死者生前曾对她纠缠不休的用户进入了警方的视线。那个用户在被删除好友之前，每天会发大量消息给死者，情绪逐渐变得偏激，翻来覆去说着意思相同的话。
那个用户，于不久前再次被某个账号拉黑，理由完全相同。
顺着IP地址，警方调取了几个相关用户的信息。一个留着平头、眼神呆滞的男人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宋珍珍惊魂未定，瞪着突然蹿到面前的男友，忍不住骂道：“有病啊你？会吓死人的。”
刘原笑着搂住她的肩膀，“抱歉啦，让你这么害怕。”
这段时间，他渐渐察觉到和女友之间的裂痕正在扩大，于是开始有意识地减少参加聚会的次数。
堕落可以逃避一时，可是堕落的过程越快乐，之后的生活就会越乏味。因为这种方式逃避不了一世。
他还年轻，一时的挫折算得了什么？既然他能够靠自己的能力得到聘用书，那么他为什么不能相信自己，早晚能够走上他向往的位置？
所以他拒绝了朋友们的邀约，到女友公司楼下等她值完夜班。
他想和她重新开始，摆脱那个一度颓废的自己。
拥抱时，刘原看见宋珍珍手腕上的链子，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这条链子是胡倩给我的，她提醒我要补送你生日礼物。不过，这个还是还给她吧，我重新送一份礼物给你。”
宋珍珍笑弯了眼，“好啊。”
他们准备直接去胡倩家里，当面把手链交给她。在动身之前，宋珍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刘原奇怪地问：“怎么了？”
“刚才你有没有看见别人？”那个在她背后响起的脚步声，她始终不认为是自己出了幻觉。而刘原一直潜伏在前方，声音不可能是他发出来的。
假如身后真的有一个人，假如刘原没有出现，那么此刻的自己，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吗？
假如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在这条路上一遍又一遍跟踪自己。对方起初可能缺乏勇气，可是在无数次确认了不会有第三人出现后，对方的勇气，或者说恶意，一定会逐渐膨胀，而当那个人下定决心之后······
宋珍珍猛地甩头，想把这样恐怖的想法丢出大脑。
两人走远之后，一个身影从隐蔽处转了出来，在路灯下久久站立。
真可惜啊，就差那么一点，自己就可以完成一次成功的狩猎了，如果不是那个男友的出现······
算了，再等其他机会吧。反正附近是一大片写字楼，不愁没有新的猎物出现。
手机在口袋里开始震动，影子接通电话，对方问道：“平子，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马上就回，已经在路上了。”阴沉的眼神，配上截然相反的欢畅语气，在明暗不定的光线下，分外渗人——就像体内住着两个灵魂。
“注意安全啊。这孩子，放假了就玩得这么野。”
“我没耽误学习啊，作业都做完了呢。”
得知刘原不参加聚会，胡倩感觉索然无味。她也借口没去参加，而是打包了一些熟食和啤酒，打算自己过一个孤单的周五。
当她走过前台时，保安朝她敬了个礼，“胡小姐。”
胡倩点点头。
这新来的保安小哥挺有礼貌的。她想，自从上次对方把礼品袋递给她之后，两人的关系就莫名紧密起来，有时候胡倩还会拜托他帮忙搬东西。
不过今晚感觉怪怪的。胡倩注意到，保安小哥主动问好时，眼睛落在她手腕处几次，又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手腕上只有一串她戴了几年的檀木珠。
“你是不喜欢吗？”
当胡倩离开时，背后传来幽幽一声长叹，似有似无。
她没有在意。保安小哥死死盯住她的背影，拳头攥紧。
又是这样，他的心意又一次被忽视了。上次也是这样，他精心挑选的礼物，始终没有出现在那个人的手腕上。
然后，他亲自把手链扣在了那个人的手腕上，并将她锁进箱子。自己也离开了原来工作的地方。
那本来就是为了近距离接触那个人才从事的工作。
接着，他喜欢上了别人。在网上要获取一个人的信息，只要肯花钱，也不算难。
刚好，她住的地方正在招聘保安。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希望这一次的恋情也会如此顺利。
可惜，对方还是没有按照他的希望，戴上那条链子。
他等了很久，最后他决定，不再选择原谅了。
在这里当了几个月保安，他对监控摄像头的角度了解得很清楚，通过视野盲区进入楼梯间。
他取下白手套，换上自己的手套，当他终于走到胡倩所住的楼层后，却愣住了。
一对情侣走出电梯，走到胡倩的房门前，停了下来。
真是可惜啊，下次吧。
他朝着楼下走去。
大厅来了陌生面孔。他的同事正在和那几个人说着什么，大概是要求他们登记信息，以及说出要拜访哪一家住户。
他朝着前台走去，准备继续值班。
那几个人迎上来，走在最前面的一位低声说：“你认识魏欣柔吗？”
简单一句话，他就知道，他完了。
只能在阴暗处制造命案的虫子，一旦暴露在光线之下，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
楼上，宋珍珍把手链递给胡倩，“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的礼物，还是想让我男朋友自己来准备。”
胡倩接过手链，干笑，“我就是替你们着急，下次不会了。”
她接到警局的电话，已经是周一的事了。当她安静地听完整件事，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周五晚上，如果刘原和宋珍珍没有来找她，如果警察来迟了，她是不是也会成为一具不知何时才能被发现的尸体？
想到这里，胡倩能立即做的事，就是注销那些账号，顺带卸载软件。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她只是侥幸逃过一劫的幸运儿而已。
“小哥哥，我今天看到一条好漂亮的裙子，可是我没有钱买呢。”
“我给你买！”
“好哒，小哥哥最好了。”
“你要怎么报答我？”
“让我想想，给你一张照片啊！穿着那条裙子的照片······”
片刻后，一个戴着粗边眼镜的人收到一条信息，“我要她的信息。”
照片上的女孩笑靥如花。
“没问题。”
在网络上，只要肯花钱，没有搞不到的信息。
饭桌上，老何再次讲起他发现那具尸体的事。妻子嗔怪地阻止了他，担心吓到儿子。
平子笑嘻嘻地说他可没这么胆小。
吃完饭后，平子回到房间，锁上房门，对父母说他开始预习功课了。
老何夫妇很欣慰，这孩子性格温和，聪明懂事，成绩又好，到哪儿都是令他们骄傲的儿子。
只是，在他们不知道的另一面，是一只住在好孩子皮囊下的、正在成长的恶鬼。
再次加班到九点半，女生伸了个懒腰，收拾好东西走出公司。这附近是刚开发不久的商业区，由于人气尚未聚集，租金便宜，很多新成立的公司都迁到了这里。
白天还好，但是到了晚上，这里跟一座空城没什么区别，别说公交路线了，就连出租车都很少过来。
没有车的上班族，只能够走一段路，才能到达最近的一处公交车站。
这一段路，有时候像是通往地狱的通道。
就像此刻，她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人死死捂住嘴，任凭她如何挣扎，都像是一只被咬住脖颈的猎物，最终拖入路边的隐蔽树丛。
但是，狩猎状态中的野兽，永远不会意识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猎物。
当平子也落入法网的那一天，他自己并不会是最吃惊的那一个。老师、同学、老何夫妇······身边所有人都会惊异于这个一直以来品学兼优的好孩子，竟然早就选择用自己腐朽的灵魂来供奉邪恶。如果这种麻痹持续下去，谁也无法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