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俩不会道别，
肩并肩走个没完。
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你沉思，我默默不言
by 阿赫玛托娃
没有一朵快乐的花
人瞧见比自己逼真，还像人类本身的机器人，会心生恐惧，麦克尤恩的后遗症，比他小说里的叙述还要凶险无比，如余华所言，我们属于遥远的阅读者，这家伙二十多岁就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所以，翻完《最初的爱情，最后的仪式》八个独立关联的短篇，那些残酷寓言的痕迹很明显，不过被风吹后变得模糊不清。
在他诸多始于《赎罪》之类的荒诞不经之后，直至《阿姆斯特丹》到来，阅读稀松平常的阅读者，可能会一次又一次遇见心仪的小说，短篇长篇无所谓，类似两个人的凝望，短暂持续萧索的火花，把宇宙从人海里捞出来，晾在沙滩上。
这次，《我这样的机器》，麦克尤恩让故事发生在1982年，好机器必须死，殳悄的短篇《万神殿》，同样给予的忧伤惊艳，双胞胎兄长破解耗尽人类心血AI智慧之神的唯一办法，便是求死之心，以肉身凡胎脱困的几率不是趋于零，确确实实只有零。我一直窥不破的生死问题，典型的愈后综合征，再加上焦虑抑郁，可以肯定的是，人造出了机器人，绝对不是什么善意，麦克尤恩的人们暂时抑制了恐慌，不代表那个犹在大脑皮层的念头，说不定会什么时候浮现出来。阅读使我们升起似曾相识的感觉，调动了五味杂陈，现实未必比小说精彩，当然不能期望麦克尤恩和纳博科夫或者卡尔维诺一样，对着一大堆华丽绝妙的箴言，把控进一步的语言节奏，事实上，纳博科夫也好，卡尔维诺也罢，那些句子摘录了一段时间就丢了很远，甚至我一点记不清他们的描述，曾经精彩的程度。
午夜躲在阳台点燃一支烟，缭绕之际多像孤独鲸鱼的频率，麦克尤恩的《阿姆斯特丹》两位男主，参加了旧情人的葬礼之后，兔死狐悲地约定为彼此最后的安乐死努力一把。不仅仅小说主线，乱爱多欲的女人飘在半空中看着四个男人讲道德，除了那两个差不多时间的男人，算是女人的过去式，还有女人现任情人和女人的丈夫，我往往最厌恶那些用工作热情掩饰个人生活干瘪的男人女人，没有谁离不开谁的欺骗，也没有少了谁虚荣便缺个角的谁。他们四人或许是麦克尤恩一脸坏笑圈起来的小白鼠，在这一刻，公众趣味并不十分高明，后两个老情人难兄难弟将涉及个人尊严生死权力交给了对方，末了铸成了相互谋杀。
另外的《坚果壳》有可能比较乏味，麦克尤恩曾经想过把两个短篇无缝拼合为一个长篇，而国内的写作者太注意各色各样的风格练习，以至于叙述中少了许多动人的凝视。
又是一个腹中婴儿视角版的《哈姆雷特》，相比《赎罪》，《坚果壳》的男欢女爱显得异常乏味无聊，尚未发育完全的洞悉，谈论的还是莎翁关于“我”的延伸和探索，欢愉的存在如何避免滑向日复一日的疲倦，母体的沦陷，父系的泯灭，“但生活最苛刻的真相是——永远是此时，永远是此地，从来不是彼时和彼刻。”
强忍着对小说《赎罪》的极大兴趣，没有去活色生香的改编电影里寻找答案，一点没有觉得残忍的是，赎罪这件事除了对赎罪的主体有意义，另外躺在墓碑下死掉的人，没有任何关系。这是一个冷冰冰有点罪恶的故事，被阅读者给予期冀的文学想象力，未给美好情感留有丝毫存活的余地，13岁的女主布里奥妮做了伪证，把管家的儿子罗比送进了监狱判了重罪，却深深地伤害了与罗比青梅竹马的姐姐塞西莉娅，这部分的书写显得比较混乱阴柔，不过塞西莉娅倒是痴心等待着罗比出狱，一直陪伴着他。阅读结束了我才明白《赎罪》是女主布里奥妮的幻想之作，尽管细节的发生过程，只有短短前后两天，但是写作者仍然给足了女主布里奥妮肆意驰骋，或许泛滥的想象。
布里奥妮从十八岁开始写这本小说，包括她小说后两部分中求得罗比和姐姐塞西莉娅的原谅，也只是小说中的小说，布里奥妮的幻想而已，因为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占据了小说一半的篇幅，布里奥妮用一生都在回忆那一天，但是那一天早已停滞凝固，变为过去。
当她七十七岁生日回到原来生活的地方，小说出版了，即便在书中她为之描摹了无数个版本，无数种可能，但一切皆鸠形鹄面，不复存在，原本有资格宽恕她的两个人，早已烟消云散。
不过，小说写作和阅读结束的又一个虚妄的问题，我们到底需要谁的原谅呢？我们绞尽脑汁无限伤感阅读的文字，大概属于麦克尤恩排列组合孤独书写的现在，而不誓静铸去。
绘画：Richard Diebenkor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