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时光回眸
杨智华
过去，将来，或许再没有哪一个年份会比2020年更让人印象深刻。回顾一年，恰如重温一本刚读完的开篇非同寻常、情节跌宕动人、结尾意犹未尽的书。一页页重新打开，贯穿的人物、故事甚至词句，如一帧帧电影画面，定格于脑中清晰如昨。我把镜头往回拉。
去年二月上旬那几天，天气很好。妻子身在基层单位，最为紧张的时间段里，每天需要出去上班或全副武装去老旧社区值勤。我与女儿严格遵守居家规定固守在家里，除了内心隐隐不安，父女二人倒是自得其乐，因为我们都是书虫。那几天我读的是断断续续好久的歌德的《浮士德》与村上春树的《海边的卡夫卡》。一天下午五点多钟，我正背着阳台门坐在沙发上沉浸在日本四国岛一处幽深的世界，忽然一道柔和的光从身后的玻璃门照到手中翻开的书页上。它暖暖的光彩让我及周边的物体一下子跟着明亮起来，捧在手里的书，字字清晰又满是温情。我瞬时陷入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中。转过身面向房门外，原来几百米外一栋高高的楼宇玻璃上，停留着红杮子般耀眼但不刺眼的太阳轮廓，进入房间的光线正是反射自那里。我被吸引住了，放下书，定定地关注着那太阳影子，初始它看似停滞不动，细致观察发现实则在一点一点自高向低移动，十几分钟后，随着位置与角度的变化，它的色彩逐渐变白轮廓变得无形，最终从玻璃上消失，暮色开始降临。连续几天天气都很好，于是每日那个时间段，我便拿上书坐在之前的位置，等待那栋楼宇反射的夕阳余晖，再目送它消失不见。我感到那是一个满是诗意的过程，很难描述那样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它似乎有一万种情愫，包含着温馨，宁静，期待······我明白，那样的短暂时光注定是一生中独一无二的体验，即使今后还会有此景，却很难再有此情。它属于唯一的2020年，它一定会长久地留在我的身体里，一直存在于昨天。
二月中旬，回到单位。几天后某个下午，又见到类似的景致，公寓房对面办公大楼大块的玻璃幕墙上，光灿灿的夕阳明朗朗地折射入我的居室，看过去，宛如墙面挂了一盏巨大的探照灯，附近的楼房皆被镀上金色的光辉。我知道，春天应该来临了。
整个二月，外加一月与三月的几日，近四十天我是在室内度过的。饭来张口的生活让我没有研究厨艺的机会，报纸、手机上的新闻也无法切身感受武汉一线的艰辛，有种有劲无处使的无奈。好在有网络，一大叠书籍与乐观心态让我的独居不显得多难熬，看看读读写写，一天的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甚至还要占据睡眠时间。直到三月上旬终于可以走到楼下，见到大门外树林中几株树木果然已经繁花满身，细白的花瓣不着一丝涂抹，素洁而典雅，与这个春天特别的安静沉默的气氛十分相配。走出去，楼前屋后随处均是姹紫嫣红，它们热烈而沉静，鲜活又从容。面对活力无限的春天，你无法让心情变得沉重。当然，让心情变得越来越畅快的，除了春天怡人的气息，更是抗疫一线接二连三令人兴奋的讯息。
复工复产开始了，城市与树木同步开始复苏，办公室窗下的城市干道重又变得喧闹起来。能感受到每个人都像放置好久憋了一股劲的机器，马达一起动，便“哒哒哒”欢快地运转起来。停滞了的工作任务开始一个接一个应接不暇。进入暮春，女儿终于又回到教室。我去了一趟离重庆主城最远的巫山县当阳乡，那是一个与浮华尘世离得远，与自然纯净离得近的别样天地。乡村的环境与生活我一点也不陌生，但需要时常走近走进。站在海拔一千多米的红槽村高高的崖边，我看到巍巍大巴山的春天还迟迟未离去，看到碧蓝如洗的天空和悠闲得干脆把身躯搁放在山脉顶端的朵朵云絮，新鲜的草木与泥土气息直入心脾。站在微风拂面的田埂上，我同一位与父亲别无二致的老农聊了好一会天。我始终记得他灿烂的笑容让满脸的皱纹变成了花朵。夜宿山里小镇，在潺潺的流水声下，身体似乎轻快许多。
夏天到秋天，还没听够蝉的嘶鸣，除了时间、温度，还有各种事务，无缝衔接甚至叠加的速度总是让人反应不及。重庆与西安的往返，是每年必须的固定课目。七月底，半年未曾见面的三岁小儿见到我还亲切依然，心里自是欣慰不已。家人团聚、亲人相聚，每个人精神面貌恢复如初。
十月，等待的秋高气爽一闪而过，秋意不浓秋意凉。第三次秋行城口，行走过多次的路线，车窗外的风景却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引人侧目。穿行于巴山脚底，在一条透明见底的小河旁，因前方修路占道限行，车辆不得不停下来。伫立路旁，放眼群山，峰峦叠嶂，青山绿水，触动着隐隐的乡愁。这乡愁，是记忆，是对青春的留念。
即便再小的城，也得足够的时间去领略。第三次到临，才算可以在脑子里把城口这座山间小城画出基本的素描。次日清晨，推开窗户，看到夜间下过雨，湿漉漉的路面，湿漉漉的城市与空气。遥望高峻的山巅，云雾笼罩着的浓密森林中，有一些黄色红色深浅不一的树木点缀其间，它们用较小的比例代表着一个季节的现实。我想到八年前的初行城口。八年时间，我们像是未有改变，又实实在在有了大改变。这座小城，与随后行程中的开州、云阳与万州，无论体量还是繁荣程度，皆不可比拟，倒是奇异的是，唯有城口会触及到内心某一未知层面。
原定任务才完成一半，新的使命即飞马来到。一个凌晨时分，与另两位先生赶赴江城武汉。这一次，武汉的秋阳要比重庆的阴天暖和得多，它似乎是带着无限的善意、感动与热情，迎接着八方来客。受领的公务熟悉且进展顺利，让三人有轻松的心情夜行东湖。无需高度戒备全身装备，早已归于平常的街道行人熙熙攘攘。我们一路行一路聊，我就想，如此有山有江有湖的城市，莫不是上天的眷顾，有什么能夺走它应有的幸福感呢！
好在我也生活在具有同样特点的城市。我的幸福感在身体里一直占据着强势地位，不杞人忧天，不怨天尤人，怀抱着简单傻傻地活着。唯一不太满意的是，时光过得太快了，快得一不留神就到了年终，快得年初定下要读完的那几本书的计划终是没有完成。一年的收获，除了一些记忆与感悟，似乎再无重量与实质的东西。自我安慰，但问耕耘不问收获。
得之坦然，失之淡然，追求必然，顺其自然。此话据言乃佛家语，我不知出自哪位佛，新的一年，如果有机会，与他喝个茶就好了。
（作者供职于江北区人武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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